混沌古林的翠綠色光芒在那一刻驟然停滯了。
無數翻湧的枝葉如同凝固的波濤,懸浮於虛空之中的靈氣如同被凍住的河水。
那些蟄伏於林間的生靈齊齊抬起頭來,渾濁的豎瞳之中翻湧著同一種情緒。
是無與倫比的震動。
那道從混沌古林邊緣擴散而來的氣息,正在以一種不可言說卻不可忽視的方式浸入每一寸虛空。
那道氣息之中沒有修為的厚重,沒有本源的深邃,沒有法則的壓迫感。
可它帶著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存在本身。
如同一座從未有人見過的燈塔,在一片亘古不變的黑暗之中驟然亮起。
青帝立於古木枝幹之上,翠綠色的眼眸死死望著遠方那片正在持續擴張的全新區域,枯瘦的雙手微微攥緊。
他活了億萬元會,從混沌初開之時便已存在。
他見過盤古劈開混沌的偉力,見過鴻鈞執掌天道的威嚴,見過大道降臨時的漠然。
可此刻他正在見證的東西,比以上所有都要震撼。
那是超脫。
是億萬元會都不曾有人真正完成的事。
「他真的做到了。」
青帝低聲開口,聲音之中帶著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顫抖。
「他走出了混沌。」
「他不再屬於這片天地了。」
塵星立於他身側,周身流轉的星辰碎光正在以一種極不穩定的方式微微跳躍。
他那雙星光流轉的眼眸之中翻湧著同樣的震撼。
他修行億萬元會,見過無數強者崛起與隕落。
可超脫之境,他只在傳聞之中聽過。
盤古曾經嘗試過,失敗了。
荒蕪曾經接近過,退縮了。
虛困於封印之中參悟億萬元會,也僅僅是摸到了門檻。
可此刻,那個修行不過數萬元會的後輩,跨過去了。
「那一方天地之中流轉的意志,完全獨立於混沌之外。」
塵星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那是一片真正屬於他自己的世界。」
灰燼荒原邊緣,燼猛然站起身來。
他那雙赤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混沌古林方向,暗紅色的身軀微微震顫。
億萬元會,他沉睡於封印之中,渴望著解開封印之後重見天日。
可他從未想過,自己能親眼見證超脫之境的誕生。
他感知著那道正在擴散的氣息,感知著那片全新區域之中流轉的意志,心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億萬元會了。」
燼開口,聲音沙啞如同鐵石摩擦。
「我以為這條路的盡頭是空的,盤古走不通,荒蕪走不通,虛也走不通。」
「我以為超脫之境只是一個傳說,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終點。」
「可他走過去了。」
「他走出去了。」
玄寂天域中央浮陸之上,神逆猛然抬起頭來。
那雙血金色的眸子望向混沌古林的方向,周身凶煞之氣驟然翻湧如潮。
他感知到了。
那道來自遠方、完全獨立於混沌之外的氣息,正在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方式叩擊著他的道心。
雖然他如今依舊只是半步混元太極,隔著遙遠的距離,感知到的只是那道氣息的餘韻。
可那餘韻已經足夠讓他渾身僵硬。
「師尊……」神逆低聲開口,聲音嘶啞。
「那是混元太極之上的境界嗎?」
太虛坐於石殿之側,那道鋒銳的劍意在他周身微微震顫。
他同樣感知到了那道氣息,同樣感知到了那份遠超混沌層次的存在方式。
他修行劍道億萬元會,一生所求不過是劍心通明。
可此刻他才明白,劍心通明之上還有更高的東西。
那東西不在混沌之中。
那東西,被玄都找到了。
萬木祖庭深處,血淵緩緩站起身來。
他望著遠方,感知著那道正在從混沌古林邊緣擴散而來的氣息,深邃的眼眸之中翻湧著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情緒。
他曾經是混元太極後期的存在,曾經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混沌之中的頂端。
可此刻他才明白,混元太極後期之上,還有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天地。
而那片天地的主人,是他的師尊。
太初靈脈邊緣,燭龍緩緩睜開了那雙赤金色的眸子。
他那龐大的赤金身軀盤踞於靈脈核心,暗金色的鱗甲在灰白光芒之中微微發亮。
他的目光穿過億萬里虛空,落向混沌古林方向,落向那道正在擴張的全新區域。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如地底滾雷:「超脫之境。」
「他真的跨過去了。」
「億萬元會前,盤古失敗的事,被他做成了。」
「大道選中的傀儡,最終超出了祂的掌控。」
「這步棋,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緩緩低垂下頭顱,赤金色的眸子重新闔上,那低垂之中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鬆動。
虛立在燭龍不遠處的虛空之中,灰白長袍在靈脈靈氣之中微微翻卷。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望著混沌古林方向,感知著那道正在持續擴張的獨立天地,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億萬元會了。」他低聲開口,聲音飄散於風中。
「從混沌初開至今,億萬元會都沒有人跨出那一步。」
「我困於封印之中日夜參悟,始終缺那最後一線。」
「盤古以身軀為代價,將那條路鋪到了盡頭。」
「可他也只是鋪到了盡頭,沒有真正走過去。」
「如今,終於有人走過去了。」
「那個從洪荒走出來的青衣人,替所有人走出了那一步。」
混沌古林邊緣,那片獨立天地依舊在擴張。
數萬丈、數十萬丈、數百萬丈。
那片天地之中流轉著純粹的武道意志,沒有混沌的痕跡,沒有靈脈的依託。
只有玄都自己的道在其中靜靜流淌。
在那片天地的中央,玄都盤膝而坐,青衣垂落,目光平靜如初。
他感知著那些自各方傳來的目光,感知著那些震動、震撼、難以置信的情緒,沒有睜開眼。
他只是坐在那裡,如同一個剛剛種下了一棵樹的農夫,安靜地望著那片正在生長的庭院。
超脫之境已成。
可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