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最深處，灰白色的氣流已經變得極其稀薄。
玄都穿行於那片虛無之中，混沌珠的光幕在他周身無聲流轉，將那些殘餘的虛空裂痕與暗流盡數隔絕。
越往深處，法則便越鬆散，秩序便越模糊。
玄都感知著那片區域的荒涼與古老，腳步沒有停頓。
虛給他的最後幾道標記，便散落在這片混沌極深之處。
那些標記極其微弱，若非刻意感知，根本不會察覺。
第一道標記在一片極度稀薄的混沌之氣之中。
那道標記之下，藏著一尊身形極其龐大的古老存在。
它盤踞於虛空之中，周身覆蓋著厚厚的灰色沉積層。
那些沉積層之上流轉著極其微弱的先天道紋，每一道紋路都古老得如同混沌初開之前便已存在。
混元太極巔峰。
而且已經卡在那道瓶頸上不知多少元會，周身氣息沒有波動，沒有漣漪，沒有生氣。
玄都落於那道身影之前，感知著那份沉厚到極致卻始終無法突破的底蘊，沉默了片刻。
那道身影緩緩睜開眼來，那雙眸子渾濁得，望著玄都時沒有半分波動。
「你來接我？」
那道聲音沙啞到了極致。
玄都微微點頭：
「道界之中有武道意志，可助你突破那道卡了億萬元會的瓶頸。」
那道身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片稀薄的混沌之氣在他周身翻湧了數個周天。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之中沒有期待，沒有欣喜，只有一種億萬元會沉澱之後的平靜：
「我在此沉睡了太久，已經忘了自己還能不能動。」
「你若能帶我走，那便帶吧。」
玄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手，一道混沌色的光芒自混沌珠之中湧出，將那尊龐大的身影籠罩其中。
混沌珠的光幕如同一層極其柔韌的膜，將那尊身影緩緩托起，朝著道界的方向穩穩移去。
第二道標記在一片極度古老的虛空裂隙之中。
裂隙兩側的石壁如同兩面被撕開的舊書頁，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先天道紋。
那些道紋已經模糊不清，可那殘存的韻律依舊散發著極其古老的氣息。
裂隙深處，一道身影蜷縮其中，周身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灰白色光繭。
那光繭如同一個尚未孵化的繭，將那道身影緊緊包裹其中。
光繭表面流轉著極其細微的呼吸節奏。
玄都落於光繭之前，感知著其中那道氣息的層次，眸光微凝。
混元太極巔峰，而且已經觸碰到了超脫的門檻。
可那道門檻太深，太遠，如同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橫亘在那道身影面前。
他抬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層光繭。
光繭微微一顫，隨即自內部傳來一道極其微弱卻清晰的聲音：
「你終於來了。」
「我在這裡等了億萬元會，等一個能帶我走出去的人。」
玄都沒有說話，只是將混沌珠的光幕覆蓋在那層光繭之上，將其緩緩托起。
第三道標記，在一片完全沒有任何混沌之氣的真空之中。
那裡如同一片被徹底掏空的空間，沒有氣流，沒有法則，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之為物質的東西。
只有一道身影盤膝坐於那片真空正中。
那道身影極其瘦削，可那枯骨之中卻蘊含著一種極其凝實的本源。
混元太極巔峰。
而且那份本源已經凝實到了極致，雖然外表枯槁，內里卻蘊含著足以撼動虛空的恐怖力量。
玄都落於那道身影之前，感知著那份凝實到極致的本源，沉默了片刻。
那道身影沒有睜眼，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道界。」
那道聲音極其簡短，只有兩個字。
玄都也沒有多說，只是微微點頭：
「嗯。」
那身影緩緩起身，動作極慢，仿佛每一寸移動都在消耗著他僅剩的本源。
可他終究還是站了起來。
玄都將混沌珠的光幕覆蓋在他的周身，將他從那片真空之中緩緩托起。
三道標記，三尊混元太極巔峰的古老存在。
他們的修為層次遠超玄都之前接引的所有生靈，他們的底蘊深到了極致，可他們的瓶頸也硬到了極致。
那是卡在超脫門檻之前的最後幾尊存在。
玄都帶著那三道身影穿過混沌最深處那片稀薄的虛無，穿過翻湧的暗流與破碎的虛空裂痕，朝著道界的淡金色邊界緩緩行去。
片刻之後，那道淡金色的邊界出現在視野之中。
道界的光芒在那三道身影靠近時驟然熾盛了一瞬。
玄都抬步穿過邊界，那三道身影緊隨其後。
當他們踏入道界的那一刻，整片天地的武道意志同時翻湧如潮。
九道法則同時亮起，如同九條巨龍同時抬頭。
九尊混沌生靈同時睜開了眼，目光齊齊落在那三道正在落入道界的身影之上。
虛從正北方向緩緩站起身來，灰白長袍在翻湧的武道意志之中獵獵作響：
「他們果然還在。」
「億萬元會了，我以為那幾尊存在早已消散在混沌深處。」
「沒想到他們不但活著，還卡在同樣的瓶頸之上。」
玄都落於天地正中的山峰之巔，負手而立，望著那三道正在各自落位的身影。
那尊龐大的古老存在落於正北與正西的交接之處，龐大的身軀在道界的武道意志之中微微收斂。
那尊光繭之中的身影落於正東與正北的交界之處，光繭在接觸到道界法則的一瞬間便開始加速跳動。
那尊瘦削如枯骨的身影落於天地正中偏南的位置，在玄都所在山峰的正下方。
三尊混元太極巔峰的存在落位之後，道界的邊界驟然擴張了一圈。
如同一個正在被吹大的氣球忽然被注入了一大股空氣，邊界在擴張之中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卻極其深遠的嗡鳴。
那些正在修行的第一批、第二批生靈同時感知到了那三股沉厚到極致的氣息加入，一個個抬頭望向道界四方，目光之中翻湧著震撼與敬畏。
九尊混沌生靈各自歸位，重新沉入法則演化之中，可他們的動作比之前更加沉穩。
因為他們知道，那三尊存在的加入，將會讓道界的根基變得更加厚實，也將會讓他們的法則演化獲得更深的支撐。
玄都坐於峰頂，感知著那三道正在緩緩融入法則的身影，感知著道界邊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感知著那些正在歡呼、正在生長、正在突破的氣息。
他緩緩閉上眼睛，心神沉入道界的底層秩序之中。
那裡有一張正在不斷擴大的網，以武道意志為經，以九道法則為緯。
那張網正在變得越來越密、越來越厚、越來越穩固。
而那些正在道界之中修行的身影，正在成為那張網的一部分。
他們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微調，每一次成功的演化，都會讓那張網變得更加堅韌。
玄都感知著那張正在生長的網，心中有一種極其踏實的感覺正在緩緩沉澱。
道界已經不再是他一個人的道界了。
它是無數生靈共同紮根、共同生長、共同守護的家園。
而他，只是那個最早種下第一棵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