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立於峰頂，青衣微揚，黑髮披肩。
他的目光掃過道界四方，掃過那些正在抬起頭來的身影，掃過那九尊正在起身的混沌生靈。
「大道當初請我幫忙，說祂本源衰退，需要創立一方天地承載自身。」
「我信了。」
「我以超脫境界的武道意志，替祂穩住了那片天地的核心。」
「可我沒有想到，祂在那片天地成形之前，已經埋下了一根因果線。」
「那根因果線隨著祂的本源融入天地，又隨著那些入界生靈的遷移，被悄無聲息地帶入了道界的底層秩序。」
「如今，那條通道正在緩慢汲取道界成長的力量。」
「若放任不管，待到道界鼎盛之時，便是大道重新降臨之日。」
聲落，道界之中一片死寂。
虛立於正北方向，那雙赤金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凝重。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大道果然沒有真正放手。」
「祂答應你因果了斷，答應你不再干涉混沌。」
「可祂從一開始就留了後手。」
青帝從正南方向踏前一步，翠綠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祂請你去幫忙，不是因為祂真的需要幫助。」
「是因為祂需要你親手將那條因果線帶入道界。」
「你在道界之中紮根越深，那道界成長越快，那條通道便越寬。」
「祂在借你的手，替祂自己鋪路。」
玄都微微點頭，面色平靜如初：
「不錯。」
「祂算準了我不會拒絕，算準了我會幫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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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祂知道，若我不幫，那片天地便無法成形，祂的本源便會徹底崩潰。」
「而若我幫了，祂便有了這條通道，有了東山再起的可能。」
「無論我幫不幫，祂都留了後路。」
燼從正西方向站起身來，暗紅色的身軀在武道意志之中微微翻湧：
「那還等什麼？」
「直接斬斷那條通道，把大道徹底趕出去。」
玄都望著他，微微搖頭：
「斬不得。」
「那條通道連著道界的底層秩序與那片新天地的核心。」
「若強行斬斷，道界的底層秩序會受到劇烈震盪。」
「那些正在突破的修行者、那些正在演化的法則、那些正在生長的草木，都會受到波及。」
「更何況，那道通道已經與道界的底層秩序糾纏了數百年。」
「它長在那裡，便如同大樹的根須扎入土壤。」
「你若強行拔除，土壤便會鬆動。」
木從正南方向緩緩起身，翠綠色的眼眸之中光芒明滅不定：
「那便這樣放任不管？」
「等祂將道界的成長之力汲取殆盡，等祂重新降臨？」
玄都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
「我不斬斷它，也不放任它。」
「我要反其道而行之。」
聲落，道界之中，九尊混沌生靈同時望向那道青衣身影。
玄都負手而立，目光落向那條正在緩緩流淌的通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大道在這條通道之中埋了因果線，想藉此汲取道界的成長之力。」
「可祂忘了，這條通道是雙向的。」
「祂能藉此汲取道界的力量，我亦能藉此將武道意志注入那片新天地。」
「祂用通道汲取道界成長之力，我便用這條通道反哺大道所化的那片天地。」
「將武道意志一點一點滲入那片天地的底層秩序之中。」
「待到祂發現的時候，那片天地已經不再是祂一個人的天地。」
「而是道界的延伸。」
聲落，虛空驟然一靜。
虛那雙赤金色的眼眸驟然凝滯，隨即翻湧出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震撼：
「你要反過來吞噬大道所化的那片天地？」
玄都微微搖頭：
「不是吞噬，是同化。」
「大道將自身本源融入那片天地，我便將武道意志注入那片天地。」
「祂的本源與我的意志在那片天地之中交織、融合、共生。」
「待到時機成熟之時，那片天地便會成為道界的一部分。」
「屆時，大道便不再是道界之外的獨立存在，而是道界之中的一道法則。」
「祂想汲取道界的力量恢復自身，我便讓祂的力量成為道界的一部分。」
青帝立於正南方向，翠綠色的眼眸之中光芒明滅不定：
「這......能做到嗎？」
「那片天地是大道以自身本源所化，根基極其深厚。」
「若要將武道意志滲入其中，需要極其漫長的歲月。」
玄都望著他，眸光平靜如水：
「漫長，但不是不可能。」
「道界正在成長，每時每刻都在變得更強。」
「那些入界修行的生靈每一次突破，都會讓道界的武道意志更加凝實。」
「那些正在演化的法則每一次完善，都會讓道界的底層秩序更加穩固。」
「只要道界還在成長，注入那片天地的武道意志便會越來越強。」
「終有一日，那片天地之中屬於大道的本源，會被武道意志徹底覆蓋。」
虛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若真能做到，那大道便再也無法藉助那片天地重新降臨。」
「祂的本源與武道意志共生之後，祂便失去了獨立性。」
「祂想恢復自身，便只能通過道界的法則秩序來恢復。」
「而道界的法則秩序，在你手中。」
玄都微微點頭：
「正是如此。」
「祂想借道界成長恢復自身，我便讓祂的恢復成為道界成長的一部分。」
「祂想重新降臨，我便讓祂的降臨成為道界擴張的一部分。」
「祂想汲取道界的力量，我便讓祂的力量成為道界的養分。」
「這是釜底抽薪，也是暗度陳倉。」
「祂既然留了後手，那我便用祂的後手，反過來將祂一軍。」
聲落，整片道界之中，那些正在修行的身影同時抬起頭來。
他們的目光落在那道立於峰頂的青衣身影之上，目光之中翻湧著震撼與敬畏。
那尊灰鱗巨獸低垂下頭顱，發出一聲低沉的長鳴，如同在為那道身影喝彩。
那株翠綠色的靈根枝葉微微舒展，根系朝著生機法則區域深處扎得更深，仿佛在無聲地表示支持。
那尊枯瘦的身影緩緩躬身，渾濁的眼眸之中翻湧著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光。
九尊混沌生靈各自沉默了片刻，隨即同時低下了頭。
虛緩緩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種億萬元會都不曾有過的鄭重：
「你打算何時開始？」
玄都望著那條正在緩緩流淌的通道，眸光沉靜如淵：
「現在。」
他盤膝坐下，青衣垂落，黑髮披肩。
雙目微闔，心神沉入道界底層秩序之中。
混沌珠懸於頭頂，四十九道混沌禁制同時亮起，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幕籠罩周身。
他的武道意志如同一道無形的細流，緩緩朝著那條通道之中滲去。
細流極慢，極穩，如同一根正在延伸的根須，一點一點地探入那片新天地的底層秩序之中。
那根細流觸碰到了大道本源的氣息，微微一滯。
大道本源如同活物般微微一顫，仿佛感知到了異物的侵入。
可那道顫動極輕，輕到若非超脫境界的感知，根本不會察覺。
玄都沒有停步。
他只是將那道細流繼續朝著更深處延伸，如同一條正在穿過岩石縫隙的溪流，無聲無息。
片刻之後，第一縷武道意志成功滲入了那片新天地的底層秩序之中。
那一縷意志極其微弱，如同一粒落在肥沃土壤之中的種子。
可那粒種子沒有受到排斥，沒有遭到攻擊，甚至沒有被大道本源察覺。
因為它太小了，小到如同滄海一粟。
可它會生長。
它會隨著道界的成長而生長，隨著道界法則的完善而完善。
待到它長成參天大樹之時，那片新天地的底層秩序之中，便會多出一棵屬於道界的根。
玄都緩緩睜開眼，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有一道極淡的光芒一閃即逝。
他微微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整片道界，落入那九尊混沌生靈耳中：
「第一縷武道意志已經滲入。」
「接下來，我需要道界持續成長。」
「你們繼續演化法則，那些入界修行的生靈繼續突破、繼續微調。」
「道界越強，武道意志滲入那片天地的速度便越快。」
「待到時機成熟之時，便是那片天地徹底融入道界之日。」
虛微微點頭，重新坐回正北方向，將心神沉入時間法則的演化之中。
青帝、塵星、燼、木、岩，以及其餘幾尊混沌生靈，各自歸位，重新沉入法則演化之中。
那些正在修行的身影，也重新閉上了眼睛，沉入各自的突破與微調之中。
道界之中，武道意志依舊在無聲流轉，草木依舊在生長，星光依舊在凝聚。
一切如常。
可在那片如常之下，一道無形的暗流正在悄然流淌。
它從道界出發，沿著那條極其隱蔽的通道，緩緩滲入大道所化的那片新天地之中。
它很慢，很穩，很小。
可它正在生長。
如同一棵種在岩石縫隙之中的樹苗，安靜而堅定地朝著更深、更遠的方向延伸著根系。
玄都坐於峰頂，感知著那縷正在延伸的武道意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萬事的瞭然。
大道。
你埋下的後手，我收下了。
從今日起，你便不再是道界之外的獨立存在。
你的本源，正在一寸一寸地成為道界的一部分。
你布了億萬元會的局，我替你了結了因果。
可你埋下的這根線，我要親手將它織入道界的秩序之中。
待到這片天地徹底融入道界的那一日，你便真正自由了。
以另一種方式，以另一種身份。
成為道界之中，一道永恆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