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寶安國際機場。
馬宇騰把車停好,走進國際到達大廳。
大廳里人聲鼎沸,充滿了重逢的喜悅和等待的焦灼。
他今天穿著一件普通的格子襯衫,外面套了件夾克,混在翹首以盼的接機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靠在出口的金屬欄杆上,視線投向頭頂的航班信息牌。
他盯著頭頂的航班信息牌,直到那行「來自紐約,UA87,已到達」的字樣跳出來。
一直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眼中,滿是期待。
幾分鐘後,自動門滑開。
旅客們推著行李車湧出,一張張疲憊的臉孔從他面前經過。
馬宇騰伸長了脖子,在人流里仔細地尋找。
突然,一個高挑的身影,瞬間抓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女孩推著一個銀色的行李箱,身穿一件裁剪得體的米色風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披散至腰間。
她的臉上架著一副細框的金屬眼鏡,非但沒有遮掩住清麗的容顏,反而為她增添了幾分安靜的知性與書卷氣。
她的皮膚很白,在機場燈光的照射下,仿佛在發光。
氣質恬靜而疏離,與周圍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正是鍾虹。
幾年不見,她已經從記憶中那個還有些青澀的少女,蛻變得越發亭亭玉立。
周圍不少人的視線,都有意無意地飄向她。
甚至有幾個自認長相不錯的年輕小伙,已經整理好衣領,臉上掛著自以為帥氣的笑容,蠢蠢欲動,似乎想上前去搭訕。
鍾虹卻對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她只是微微蹙著眉,推著行李箱,在那片陌生而喧鬧的人群中,認真地尋找著什麼。
當她的視線穿過人潮,與欄杆旁的馬宇騰交匯的剎那。
那雙原本如同古井般沉靜的眸子,瞬間被點亮了。
仿佛黑夜中驟然綻放的煙火,燦爛奪目。
她臉上的疏離和安靜瞬間融化,化作了最純粹的喜悅。
她加快了腳步,推著行李箱,幾乎是小跑著,向他奔了過來。
在這一刻,整個機場的嘈雜與喧囂,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馬宇騰,我回來啦!」
鍾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但更多的是無法掩飾的雀躍。
馬宇騰笑著,很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了行李箱的拉杆。
「歡迎我們普林斯頓大學的知名青年數學家,回國指導工作。」
他開了個玩笑。
鍾虹白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卻更盛了。
兩人之間,沒有久別重逢的客套與生疏,只有如同昨日才分別過的老友那般,充滿了熟稔與親切。
走到停車場,當鍾虹看到那台老舊的豐田皇冠時,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她拉開車門,好奇地打量著車內的陳設。
「馬宇騰,你現在可是雷霆工業的馬總,身家都不知道多少億的大老闆了。」
「怎麼還開這台『老古董』呀?」
她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問道。
「我記得很清楚,高中那會兒,馬叔叔就是開的這台車來學校接過你。」
馬宇騰把她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上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用習慣了。」他笑了笑。
「還能開,又沒壞,就沒必要浪費錢換新車了。」
鍾虹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點,還真是一點都沒變。我記得以前讀書的時候,你的原子筆芯都得用到最後一滴墨水才肯換。」
馬宇騰不置可否,熟練地駕駛著皇冠車匯入了返回市區的車流。
「嗯,聖誕假期,學校放三周假,我就回來了。」
鍾虹側過頭看著他。
「順便……也想看看你的『雷霆工業帝國』,現在發展成什麼樣了。」
「隨時歡迎鍾女士蒞臨考察。」
車廂內的氣氛很輕鬆。
鍾虹說起在普林斯頓的生活,說起那些沉浸在數學世界裡的教授們,說起高等研究院裡如同神仙打架般的學術討論。
那些在外人聽來枯燥乏味的符號與公式,在她的描述中,卻充滿了別樣的魅力與生機。
馬宇騰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不需要偽裝,不需要算計,可以完完全全地放鬆下來。
「對了,那個PP軟體也是由你投資的嗎?」
鍾虹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
「對,其實我大學畢業後本來是想在網際網路行業進行創業,那個PP軟體就是我看到國外的ICQ時的想法。」
馬宇騰隨口回道。
「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的接手了家裡的電池工廠,投身到實體行業當中。」
「但我覺得網際網路行業很有『錢途』,想著不要浪費,就投資了我的第一大學同學,讓他把PP軟體弄了出來。」
聽到馬宇騰的話,鍾虹也是忍不住說道。
「確實有錢途。」鍾虹點點頭,「我在花旗國,網際網路現在就是最火的行業,納斯達克的股票天天都在瘋漲。」
「我們學校好些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老教授,都偷偷買了股票。可惜我就是個窮學生,買不起。」
她又補充了一句。
「之前甲骨文還找過我,想讓我去參加他們的算法項目。」
馬宇騰忍不住問道。
「你不是學純數的嗎?怎麼還對應用數學感興趣了?」
畢竟稍微了解的人都知道,純數處於學術鄙視鏈的最頂端,一般只有學不下去的人才會轉應用。
「我又不是那種覺得學純數就高高在上的人,其實應用數學也挺有意思的。畢竟純數現在的發展已經越來越抽象和概念化了,跟現實的事務離得越來越遠。」
車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
馬宇騰突然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道。
「那你……畢業之後,有什麼打算?」
他的聲音很平穩,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緊了緊。
「是打算留在花旗國工作嗎?」
鍾虹正說得興起,被他這麼一問,話頭戛然而止。
她轉過頭,看著馬宇騰,真的認真思考起來。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發動機平穩的嗡鳴和窗外流淌的燈火。
馬宇騰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開著車,但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以她的才華,留在花旗國,無論是進大公司還是留在普林斯頓,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而且現在的花旗國社會整體還沒有未來那麼魔幻。
對於這個時代長期受到「意林」洗腦的年輕人來說。
那是一個月亮比國內圓,空氣充滿了香甜氣息,人類「民主自由」的燈塔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