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虹轉過頭，清澈的眸子認真地看著馬宇騰，打破了沉默。
「我打算畢業後就回來。」
她的話語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馬宇騰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那塊一直懸在心裡的石塊，總算是落地。
整個人都感覺輕快了不少。
但他臉上卻故作驚訝。
「為什麼？」
「花旗國的條件，無論是研究經費還是學術氛圍，都是世界頂級的。」
「難得有出國的機會，畢業就這麼快回來，豈不是太可惜了？」
他想知道，她做出這個選擇的真正原因。
鍾虹俏皮地皺了皺鼻子，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
「那邊的食物我實在受不了，天天都是漢堡、披薩、三明治，要麼就是齁甜的甜品。中餐館倒是有，可那味道，簡直是對美食的侮辱。」
她抱怨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馬宇騰配合地笑了笑，等著她的下文。
他知道，這只是個引子。
果然，鍾虹話鋒一轉，表情變得無比認真。
「而且……那裡再好，也不是家。」
「走在街上，周圍都是說英語的人，看的都是陌生的面孔。那種感覺，就像一部電影裡的旁觀者，永遠也融入不進去。」
她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窗外的霓虹燈光在她臉上流轉，映得她臉龐的輪廓格外柔和。
「而且，國內有些人有些事，我捨不得。」
這句富含信息量的話，如同一道微弱卻清晰的電流，瞬間擊中了馬宇騰的內心。
捨不得？
是捨不得什麼人，什麼事？
是他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就將這股衝動壓了下去。
來日方長，未來答案總會有揭曉的一天。
馬宇騰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轉換了話題。
「說起來，無論是我們雷霆工業還是明訊網絡那邊，都非常缺少像你這樣精通數學的人才。」
「不知道我們普林斯頓的大天才，未來有沒有興趣屈尊幫忙指點一下？」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試探。
雷霆工業的未來必然會切入到電動車領域，但時候無論是電池管理系統還是智能駕駛方案都需要複雜的算法優化。
而明訊網絡的PP軟體，更是要面對海量的數據處理，這些都離不開頂尖的數學家。
「數學問題？」
一聽到這個詞，鍾虹果然來了精神。
她坐直了身子，之前那種旅途的疲憊和淡淡的傷感一掃而空。
「什麼問題？具體是哪方面的？」
她對這種能將純粹的理論和現實世界連接起來的挑戰，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比如電池的SOC估算算法，需要用到卡爾曼濾波。還有PP軟體，未來用戶多了，如何進行高效的數據管理，這些都是複雜的數學模型。」
馬宇騰簡單解釋道。
「卡爾曼濾波？這個我知道，很有意思的一個模型。」
鍾虹的思緒完全被吸引了過去。
「還有數據管理，是基於協同過濾嗎？這裡面的拓撲學和矩陣論應用應該很廣泛。」
看著她瞬間進入狀態，開始認真探討技術問題的模樣，馬宇騰啞然失笑。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鐘虹。
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數學天才。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很快抵達了鍾虹家所在的小區樓下。
這是一片有些年頭的老式住宅區，安靜而祥和。
馬宇騰停好車，下車從後備箱裡幫她把那個銀色的行李箱拿了出來。
「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啦，就幾步路，我自己可以的。」
鍾虹接過拉杆，對他笑了笑。
兩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一時都沒有說話。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晚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那……我先上去了。」鍾虹先開口道。
「好。」
她拉著行李箱，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過頭。
「今天謝謝你來接我。」
「我們是朋友，客氣什麼。」馬宇騰說道。
「過幾天……有空再一起吃飯？」
她試探著問。
「好，我給你打電話。」
馬宇騰立刻答應下來。
得到肯定的答覆，鍾虹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她揮了揮手，拉著行李箱走進了樓道。
馬宇騰站在原地，看著她美麗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的燈光里，才轉身拉開車門，坐回了那台老舊的皇冠車裡。
……
幾天後。
鵬城，明思克航母世界。
雖然臨近年底，雷霆工業的工作都堆積如山，但馬宇騰還是在加了幾天班後抽出半天的空餘時間。
他帶著鍾虹來到了這個剛剛向公眾開放不久的主題公園。
這座由退役的蘇式航母改造而成的海上公園，是這個時代鵬城最引人注目的地標之一。
兩人並肩走在這座鋼鐵巨獸的甲板上，海風吹拂著鍾虹烏黑的長髮，也吹走了連日來的工作煩惱。
他們暫時將一切都拋在了腦後，享受著這難得的閒暇時光。
鏽跡斑斑的蘇式航母飛行甲板寬闊而蒼涼，充滿了歷史的厚重感。
各種艦載機的模型停放在甲板上，仿佛仍在等待起飛的命令。
鍾虹好奇地撫摸著冰冷的艦身，臉上滿是新奇。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從飛行甲板到艦島，再到船艙內部，把這艘曾經的海上霸主逛了個遍。
最後，兩人重新回到了飛行甲板上。
站在航母的邊緣，眺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和鵬城現代化的城市天際線，鍾虹的臉上露出了感嘆。
「真壯觀……」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嚮往。
「可惜，這是別人過去的輝煌。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航母？」
這個問題，問出了這個時代無數國人的心聲。
馬宇騰走到她的身邊，順著她的視線望向同一個方向。
海天一色，遼闊無垠。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確定。
「會有的。」
「而且會很快。」
鍾虹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馬宇騰沒有看她，依舊望著遠方，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口吻，繼續說道。
「相信我，未來有一天，我們自己的戰艦會像下餃子一樣，一艘接著一艘地下水。」
「我們的航母，不止會有一艘。」
「它們會遍布世界的每一個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