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沈浩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了馬宇騰當初力排眾議，不惜投入重金，也要在新渝這個內陸城市建立上游材料基地的真正意圖。
雷霆電池目前最大的成本支出，就是正極材料。
一旦這項成本暴降四成，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雷霆電池可以在保持現有利潤率不變的情況下，將出廠價下調一個恐怖的幅度。
或者，在售價不變的情況下，利潤率將會翻倍！
無論是哪一種選擇，對於NTL、三星、LG這些競爭對手而言，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們將被迫捲入一場根本不可能贏的「價格戰」。
跟一個掌握了上游核心材料、並且成本低到令人髮指的巨無霸打價格戰？
那不是戰爭，是自殺。
「很好。」
馬宇騰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非常好。」
他拍了拍張柯的肩膀，這一次，比在工廠門口時更加用力。
「老張，你和你的團隊，立了大功。」
張柯黝黑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激動和泛紅。
這半年多的辛苦，算是值了。
能親手建成這樣一座足以改變整個行業格局的超級工廠，是一個工程師所能想像到的最高榮譽。
馬宇騰轉過身，看著窗外連綿的廠房。
「有了這個基地，我們的底牌就硬了。」
「等工廠正式投產，第一批合格的材料生產出來，我們就給對手們送上一份大禮。」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沈浩卻聽得心頭髮寒。
他能想像，當雷霆工業的鋰電池產品全面開啟價格戰的時候，會引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就在這時，張柯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馬總，」他放下電話，匯報導。
「門口保安打來的，說……新渝經開區管委會的王主任，帶著幾個人，到工廠門口了。」
「哦？」馬宇騰眉毛一挑。
動作還挺快。
他本來以為，對方至少要等到明天才會找上門來。
「應該是聽說了您過來的消息。」
張柯猜測道。
「正常。」馬宇騰毫不在意。
「我們在這裡投了這麼多錢，是這裡的頭號項目，人家肯定得盯著。」
之前省里的領導確實打過招呼，讓地方上不要過多打擾。
但那是針對日常建設。
現在自己這個集團大老闆親自來了，對方要是還無動於衷，那才叫不正常。
「走吧，去會會這位父母官。」
馬宇騰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子，率先朝門外走去。
沈浩和張柯立刻跟上。
當一行人回到工廠大門口時，一輛黑色的奧迪A6和一輛別克商務車已經停在了門外。
一個身材微胖，梳著大背頭，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車旁，滿臉笑容地和門口的保安說著什麼。
看到馬宇騰出來，他立刻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馬總！真是稀客，稀客啊！」
男人熱情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馬宇騰的手。
「我是經開區管委會的王振華，歡迎馬總來我們新渝檢查指導工作！」
「王主任，太客氣了。」馬宇騰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我就是過來看看項目進度，不敢當『指導』二字。」
「應該的，應該的！」王振華用力地搖了搖手。
「馬總，你們雷霆工業真是神速啊！我天天從這路過，眼看著這片荒地一天一個樣，現在這麼大一個現代化工廠拔地而起，簡直就是我們新渝的奇蹟！」
他的言辭十分懇切，充滿了讚嘆。
馬宇騰笑了笑。
「這離不開王主任和管委會的大力支持。雷霆工業選擇在新渝投資，也是看中了這裡的營商環境和發展潛力。我們建好工廠，為地方創造稅收和就業，這是一件互利共贏的好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而且，我們這個項目，省國資也占了20%的股份。我們把工廠做好，把企業經營好，也是在為國有資產的保值增值做貢獻嘛。」
這話一出，王振華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瞧瞧，瞧瞧人家這覺悟！
難怪年紀輕輕就能做下這麼大的事業。
既肯定了地方的功勞，又點明了項目的「國資」背景，里子面子都給足了。
「馬總說得太對了！」王振華一拍大腿。
「為了祝賀工廠即將竣工投產，也為了給馬總您接風洗塵，我已經在市裡的『錦江苑』訂好了位置，還請馬總務必賞光，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
來了。
馬宇騰心中瞭然。
他沒有絲毫推脫，爽快地點了點頭。
「那就叨擾王主任了。」
在國內做實業，永遠離不開和地方政府打交道。
吃頓飯，聯絡一下感情，是必不可少的環節。
工廠未來的順利生產，水電氣的保障，乃至一些突發事件的處理，都仰仗著這些「地主」的支持。
一味地清高，只會給自己的企業經營平添無數不必要的麻煩。
「不叨擾，不叨擾！馬總能賞臉，是我們的榮幸！」
王振華大喜過望，立刻轉身去拉車門。
「馬總，請！」
馬宇騰沒有馬上上車，而是轉頭對身後的張柯和沈浩說道。
「老張，沈浩，你們坐公司的車跟著一起去。」
張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拒絕。
他最不擅長的就是這種酒桌上的應酬。
但還沒等他開口，馬宇騰就補充了一句。
「老張，你現在是集團副總，新渝工廠以後是你全權負責。跟地方上的領導多熟悉熟悉，沒壞處。」
一句話，堵住了張柯所有想說的話。
他明白了馬宇騰的用意。
這是在逼著他成長，逼著他從一個純粹的技術總工，向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封疆大吏轉變。
「好的，馬總。」張柯點了點頭，不再猶豫。
沈浩則一言不發，默默地拉開了后座的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