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胸有白痕的野人和它的兩個同伴顯然對處理獵物駕輕就熟。
在將野豬的主要內臟心,肝,肺等粗暴地撕扯下來,放在一旁相對乾淨的石塊上後,剩下的腸子,胃囊等物連同一些無法食用的組織,被它們毫不在意地扒拉到角落那堆散發著惡臭的角落堆里。
破碎的腸道流出未消化完的穢物,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讓蜷縮在角落的陳遠忍不住皺了皺眉,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接著,它們開始分割肌肉和骨骼。
石刀雖然簡陋,但在野人驚人的力量驅使下,切割起皮肉來竟也頗為順暢。
厚實的豬皮被儘量完整地剝離下來,雖然邊緣處有些破損,但大致還算是一整張。
一個體型相對較小,看起來像是雌性的野人走了過來,接過那張還帶著少許脂肪和肉沫的溫熱豬皮,用粗糙的手掌大致抹掉上面的血污,然後拖到洞穴另一側一處相對乾燥的岩壁旁,將其攤開鋪在地上,似乎準備等其自然風乾,或許日後可以用來鋪墊,包裹物品,甚至製作簡單的衣物或遮蔽物。
大塊的肋排,後腿肉,前肩肉被分割開來。
持石刀的野人似乎地位較高,它挑選了最肥美的兩條後腿和一大塊裡脊肉,用幾根事先準備好的,一端被削尖的硬木棍串好。
另一個野人則將相對瘦一些的肋排和前腿肉用藤蔓粗糙地綑紮起來,提到洞穴深處一個類似「儲藏區」的角落,那裡似乎堆放了一些類似的食物儲備,隱約可見風乾的肉條和骨頭。
剩下的邊角料,碎肉和骨頭,則被隨意地丟在一旁,很快就有其他野人湊過來,撿拾一些較小的肉塊和帶肉的骨頭,或直接啃食,或拿到火堆旁稍作炙烤。
濃烈的血腥味逐漸被火焰炙烤肉類產生的焦香所取代。
持石刀的野人將串好的兩條後腿和裡脊肉架在火堆旁幾塊特意架起的,被煙火燻黑的石頭上,讓火焰舔舐著肉塊,並不時翻動,看上去居然有一副大廚的風範。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升騰起帶著肉香的煙霧。
整個洞穴似乎都因為這頓即將開始的「大餐」而變得「活躍」起來,低沉的咕嚕聲和滿足的哼唧聲此起彼伏,連那兩個幼崽也興奮地圍著火堆打轉,發出急切的嗚咽。
烤制的過程持續了一段時間,肉塊的外表逐漸變得焦黃,雖然沒放任何佐料,但也散發出了誘人的香氣。
終於,當大廚的那個野人用爪子戳了戳其中一塊最大的後腿肉,確認達到食用標準後,它低吼一聲,似乎宣告食物準備就緒。
離得最近的一個年輕野人早已被香氣勾得口水直流,迫不及待地伸出一隻毛茸茸的大手,就要去抓那根串著裡脊肉的木棍。
它的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急不可耐的光芒,喉嚨里發出響亮的吞咽聲。
然而,就在它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木棍的瞬間,一隻更大,更粗糙,布滿了新舊傷疤的手,如同鐵鉗般,後發先至,猛地抓住了那根木棍!
是「呴」!
它不知何時已經從之前的位置站了起來,動作快如閃電,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它甚至沒有看那個年輕野人一眼,只是輕鬆地將串著裡脊肉的木棍從那幾乎已經到手的年輕野人爪中「拿」了過來。
「嗚——!」
那年輕野人抓了個空,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夾雜著錯愕,不滿和一絲委屈的低吼。
「吼嗚!」(走開!)
一聲怒吼,讓它頓時嚇了一跳,但當它抬頭,看清搶走食物的是「呴」時,所有的情緒瞬間化為了恐懼和順從。
它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龐大的身軀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喉嚨里發出示弱的嗚咽,低下頭,不敢與「呴」那平靜卻充滿壓迫感的暗金色眸子對視。
周圍的野人也瞬間安靜下來,原本有些嘈雜的迫不及待的低語聲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呴」的身上,帶著敬畏和一絲疑惑。
似乎它就是這群野人當中的王!
而「呴」也看著那個年輕野人,見它臣服後,這才收回目光,似乎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拿起那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的裡脊肉,卻沒有立刻開吃。
它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緩緩掃視了一圈洞廳。
目光首先落在那個「屠夫」野人身上,似乎微微點了點頭,帶著一絲認可。
然後掃過其他野人,在接觸到它目光的野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或移開視線,表示順從。
最後,它的目光,落在了洞穴最深處,最陰暗潮濕的角落裡,那個蜷縮著的,與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的「同類」身上。
陳遠的心,在「呴」的目光掃過來的瞬間,猛地一緊,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覺地繃緊了。
他不知道「呴」想幹什麼,但面對明顯在這群野人當中處於掌握絕對話語權的野人,他也不得不小心防備。
在陳遠緊張到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呴」只是盯著他,隨後張開嘴朝著手中的肉一口咬下。
「嚎嗚!」
肉塊雖然帶著香味,但卻並未全熟,不過對於擁有著尖銳牙齒的野人而言著並不是什麼問題。
尖銳的牙齒咬住肉塊一扯,一大塊肉就被分離了下來。
它就這樣盯著陳遠咀嚼了起來,這目光讓陳遠感覺備受煎熬。
陳遠只能低著頭裝作不去看他,眼角的餘光卻從未移開過。
它看著陳遠沒有反應,反倒是有了動作。
邁著沉穩,緩慢卻又帶著無形威壓的步伐,手裡拿著那串還散發著熱氣和誘人香氣的烤肉,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著陳遠所在的角落走了過來。
它的動作立刻吸引了所有野人的注意,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過來,好奇,疑惑,不解,甚至還有剛才那個被搶了肉的年輕野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憤懣。
所有野人都安靜了下來,寂靜的氛圍內讓陳遠感到一陣壓力襲來,特別是還在朝他不斷靠近的「呴」,攜著一股壓迫感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