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說出這句話的那個人，一位戴著金絲眼鏡，大約四十多歲，氣質偏冷峻的男性專家。
在場的人也有認識他的，陳遠也還記得他自我介紹的名字趙磊。
他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學術興奮中，並未第一時間察覺到氣氛的變化，還在繼續說著：
「對！只要有DNA樣本，活體樣本！屍體也行！哪怕是毛髮，皮膚碎屑，我們就能進行最精確的比對分析，確定它們與智人，與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甚至與猩猩和人類之間的親緣關係！這將是決定性的證據！如果能獲得活體樣本進行更全面的研究，那......」
「趙專家，麻煩你先停一下！」
一個低沉而帶著明顯不悅的聲音打斷了他，是一直坐在陳遠旁邊，之前幾乎沒怎麼說話的李衛國。
李衛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直射向那位趙專家，語氣當中沒有了最開始的客氣，反倒是一臉的嚴肅和審視：
「趙教授，請注意你的措辭和立場！」
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尤其是在幾位同樣來自研究機構的專家臉上停留了一下，語氣更重：
「我不管你們學術界通常是怎麼研究新物種的！但這次不一樣！陳遠才是發現它們的第一人！而且按照陳遠的推斷！那它們就不再是單純的「動物」！它們是智慧生物！是人類文明之外的另一種可能！任何與它們的接觸！調查！研究，都必須在陳遠的允許下！並且要建立在最高級別的倫理原則和絕對安全保障之下！任何可能對它們造成傷害，驚嚇，乃至干擾其自然生存狀態的行為！都必須嚴格禁止！在這一點上，沒有商量的餘地！」
李衛國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長期身處特殊部門，處理敏感事件所養成的威嚴和決斷力。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讓幾位剛剛同樣因為「決定性證據」而有些興奮的研究人員瞬間清醒過來，臉上露出了尷尬和反思的神色。
林老也立刻反應過來，他先是瞪了那位趙專家一眼，然後轉向陳遠，臉上帶著歉意和鄭重：
「陳遠同志，趙教授他是搞研究的，有時候過於追求數據和證據，說話可能欠考慮了，請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們不僅是對野人，對神農架內任何存在的生物，絕對抱有最大的尊重和謹慎態度！任何後續的研究和接觸計劃，都必須以不傷害，不干擾它們為前提！這是我們的底線！」
那位趙專家此刻也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尤其是在陳遠這個「發現者」和「近距離接觸者」面前，談論如何獲取「樣本」，確實過於冷酷和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引發嚴重的倫理爭議。
而且他也知道上面對陳遠的「特事特辦」處理方式，畢竟來參加這個會議之前就提及過，只是剛才有些太興奮了，讓他有些忘乎所以，按照「以往」對待新發現的生命體的調查行為了......
看著陳遠那平淡的注視和李衛國那嚴肅的臉色，他的臉色一時間有些發白，連忙對陳遠和李衛國道歉：
「對不起，陳遠同志，李局長，林老，是我剛才太激動，口不擇言了，我......我絕沒有要傷害那些生物的意思，只是從研究角度......當然！研究必須在倫理框架內進行，我完全贊同李局長的意見！必須確保它們的安全和自然狀態！」
陳遠的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也不復之前的那種謙和，眼神依舊淡漠的盯著他看了一會。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的等待著陳遠的反應，李衛國也沒說什麼，只是皺著眉心中嘆了口氣。
看了他幾秒後，陳遠的目光才移開，掃過在場看向他的一眾人，聲音清晰而堅定地說道：「各位專家，領導，我理解大家對於科學發現激動，但是！請你們也理解我的考量！」
「野人這個生物只要存在，那麼就不是一時的！它們擁有著自己的生存環境和「秩序」，能延續下來，就說明並非是偶然，我希望尊重它們的世界！我們可以了解它們！但不是在傷害的前提下！」
林老見陳遠終於說話，也是點頭隨著他的話接著說道：
「我也是這個想法，雖然我們想要了解它們的更多，但了解的方式，絕不應該是暴力和傷害，那樣做，與侵略者，與強盜有什麼區別？如果我們因為自己的好奇和研究欲望，就去傷害一個可能與我們同源的智慧種族，那將是人類文明的恥辱！」
「所以，我在這裡表明我的態度，關於後續對野人的調查和接觸，我堅決反對任何可能對它們造成直接傷害，強制干擾，或破壞其棲息地的行為！後續的觀察，也應該在不接觸的情況下進行！」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在座的專家教授以及軍方的代表，所有人都沒說話，只是看著陳遠，似乎在等待他的肯定。
「林老，暫時還是算了吧，現在野人的出現必定會讓很多人好奇，但是為了避免出現.......極端的情況......」
陳遠說到這話的時候微微抬頭看了一眼趙磊，後者接觸到他的眼神渾身一僵。
「我們現在還是不要接觸的為好！」
林老臉色一僵，他看了看陳遠，又看了看陳遠身邊也盯著自己的李衛國，最後無奈的看向趙磊嘆了口氣：「唉，你說的也沒錯，是我們太激進了，畢竟野人並非尋常的「動物」，我們還需要先了解一下它們再說。」
「感謝您的理解，那關於野人的話題就到這裡吧。」
林老抿了抿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前方幕布上的圖片被切換，最後定格在了那一身黃色皮毛，帶著斑紋，吻部兩根粗壯犬牙的過山黃上。
「關於過山黃，你有什麼看法？」
陳遠看著屏幕上那直播畫面中呈現出的過山黃，也是下意識的想到了它和那頭猙搏殺的場面，也不知道最後到底是誰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