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趕緊捂住嘴,把笑聲憋了回去,因為他覺得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笑出聲來,年獸可能會不顧傷口撲上來跟他拼命。
陳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又活動了一下睡得有些發僵的脖子和肩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骨骼爆響聲。
陳遠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但很快收斂住表情,用年獸語認真地說道:「阿嗚嗚,吼吼啊嗚!」(放心吧,我對你那玩意兒沒什麼想法,剛才純屬摸錯了。)
年獸的耳朵猛地向後一壓,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不滿咕嚕聲,像是在說:「你還說!」
陳遠心裡想著這年獸其實脾氣還挺好,不過還是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不再逗它,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他拉開鐵門一條縫,探出頭去。
門外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的變化。
門口的兩名哨兵看到他出來,立刻挺直了腰板。
其中一人開口問道:「陳先生,您醒了?有什麼需要嗎?」
陳遠點了點頭,問道:「你們好,沒什麼需要的,就是有點餓了,我想去先吃個飯,對了周老呢?他來過嗎?」
哨兵回答道:「周老來過一次,交代過了,說您醒了之後讓我們通知他。」
陳遠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庫房內的年獸。
它依然趴在墊子上,但目光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充滿警惕,而是帶著一種「你要走我也不在乎」的故作淡定,只是尾巴尖還是不自覺地輕輕掃動了一下,暴露了它內心的一絲不安。
陳遠對著哨兵說道:「行,我知道了,麻煩幫我弄點吃的送到庫房來,也給它也準備一份肉,和昨天一樣的量就行。」
哨兵應道:「好的,我馬上去安排。」
不多時,給年獸準備的肉先到了,不過那肉過來的士兵也不敢進去,陳遠只好在門口接過,提著肉重新走了回去。
那扇還冒著微微熱氣的肉排,一看就新鮮,陳遠甚至懷疑是今早才殺出來的,也是剛從廚房拿出來的,還帶著新鮮的溫度,比昨晚那兩塊稍微小一些,但對於一頓早餐來說也綽綽有餘了。
他拎著肉排走回庫房內,年獸的目光立刻就跟了過來,雖然它依然保持著那種「我並不在意你」的故作冷淡姿態,但尾巴尖已經開始不自覺地輕輕敲打地面了。
陳遠將肉排放在它面前,用年獸語說了一句:「嗷嗚,嗚嗚嗷。」(吃吧,早飯。)
雖然凌晨才吃了二三十斤肉排,但似乎已經被它消化乾淨了一般仍舊對著新鮮的肉排流出了口水,當然或許是因為受傷,需要大量的進食。
年獸低頭看了一眼肉排,又抬頭看了一眼陳遠,然後以一種「既然你誠心誠意地準備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吃掉」的姿態,慢悠悠地低下頭,一口咬住了肉排。
但它的吃相出賣了它,雖然努力表現得矜持,但第一口下去之後,撕咬的速度就明顯加快了,尾巴也越搖越快。
陳遠笑了一聲,轉身走出庫房,從哨兵手中接過了自己的早飯。
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還有一個水煮蛋。
簡單,但在高原駐地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早餐配置了。
他端著自己的早飯,在庫房門外的台階上坐了下來,一邊喝著粥一邊曬著太陽。
高原上午的陽光溫暖而不灼熱,照在身上讓人感到一種久違的愜意。
他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幾口,又喝了一口粥,感受著熱乎乎的流食滑入胃中的滿足感。
大約吃到一半的時候,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營區通道的方向傳來。
陳遠抬頭看去,就看到周老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作訓服,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正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來。
他走到陳遠面前,看了一眼陳遠端著的粥碗和饅頭,又看了一眼庫房內隱約傳來的啃骨頭的聲音,然後在陳遠旁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起來了?」
周老問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鄰居嘮家常。
「嗯,剛醒沒多久。」
陳遠應了一聲,又喝了一口粥。
周老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裡面的濃茶,又將茶葉子吐了回去,然後望著遠處的山脊線,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問道:「那年獸......你打算什麼時候送它走?」
陳遠回頭看了一眼正在乾飯的年獸,看著它身上的傷口說道:「再等一段時間吧,我想著等它身上的傷好一些後再送它回無人區去。」
周老順著陳遠的目光也看向了庫房內,透過半開的門縫,可以看到年獸正埋頭對付那扇肉排,啃得津津有味,尾巴在身後悠閒地左右搖擺,完全是一副沒心沒肺的乾飯模樣。
如果不是它身上還纏著紗布,光看這吃相和姿態,簡直和農戶家裡養的大狗沒什麼兩樣。
周老收回目光,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嗯,你說得也對,它身上那兩處傷雖然處理過了,但畢竟不是小傷,要是現在就把它趕回山里去,傷口感染了或者碰上什麼天敵,那咱們這一通忙活就白費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而且說實話,我也想讓它在駐地多待幾天,倒不是別的意思......」
他接著解釋道:「我是想借這個機會,讓我們能更多的了解一下它的習性,以免以後碰上會爆發矛盾,雖然崑崙山脈廣闊也不一定還能遇上,但總得防範於未然不是?」
陳遠聽到這話點了點頭:「放心吧周老,我放它離開之前會讓它記得以後遠離人類的,要真遇到也會提前避開,不過它不能多待,畢竟是野生動物的習性,長期待在人類的環境裡對它沒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