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是真的牛逼,我就沒見過比你還離譜的人,為了條魚直接和鯊魚乾了一架!」
陳遠笑了笑,沒有接話,看了一眼旁邊那條已經不再動彈的巨型石斑,轉身走向船艙,留下一句:「我去沖個澡換身衣服,這身海水幹了黏糊糊的難受,對了,那條石斑魚現在還能處理嗎?我感覺剛才「運動」了一場有些餓了,想吃個宵夜了!」
在場的人聽到陳遠那句話,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陳遠那渾身濕透,卻依然步履從容的背影消失在船艙通道的拐角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老張握著那把還沾著魚血的鐵鉤,站在甲板上,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扭頭看向劉振國,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問道:「他剛才是不是說......他餓了像吃宵夜?」
劉振國也愣在原地,望著陳遠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回過神來,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這小子,真是個怪物!」
他搖了搖頭,轉身對老張吩咐道:「去吧,把那條石斑魚處理了!既然陳遠餓了,那咱們今晚就加餐!清蒸一半,紅燒一半,再熬一鍋魚湯!讓他嘗嘗咱們海州號炊事班的手藝!」
老張應了一聲,招呼兩個水兵合力將那條巨型石斑魚抬進廚房。
甲板上很快響起了磨刀聲和剁骨的聲響,伴隨著水兵們壓低聲音的議論和驚嘆。
而船艙內,陳遠走進淋浴間,擰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嘩啦啦地沖刷下來,帶走了一身的海鹽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閉著眼睛站在水流下,任由熱水沖刷過皮膚和頭髮,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剛才在水下的那一幕。
那頭大白鯊翻白的眼睛,以及它最後時刻忽然轉向,放棄攻擊他的那一瞬間。
是因為它聞到了更輕易的獵物?還是因為它感受到了他身上某種讓它忌憚的氣息?
熱水嘩啦啦地沖刷著身體,蒸汽在狹小的淋浴間裡升騰瀰漫。
陳遠閉著眼站了一會兒,讓熱水徹底沖走身上的寒意和黏膩感,然後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物。
但他心中清楚,今晚的經歷給他敲了一記響亮的警鐘。
深山老林里的危險,他早已領教過。
但大海是不同的,這裡的危險更加隱蔽,更加不可預測,也更加無情。
在陸地上,你至少能看到威脅從哪個方向來,能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掩體,能有一條撤退的路線。
但在海里,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未知的黑暗,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鐘會從哪個方向衝出來什麼東西。
一條鯊魚,一群鯊魚,或者比鯊魚更龐大,更詭異危險的存在。
他想起那頭大白鯊最後放棄攻擊,轉而吞食灰鯖鯊的那一幕。
那究竟是幸運,還是某種更深層的,他尚未理解的海洋法則在起作用?
明天的下潛,即便這次有了潛艇,但他要尋找的可是一個在海中的文明,可能會是更加危險,更加不可預測的未知!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鏡中的自己緩緩吐出,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謹慎一點,再謹慎一點!活著下去,也要活著上來!」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淋浴間,循著空氣中飄來的魚香味,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陳遠循著那股濃郁的魚香味走進食堂後面的廚房操作間,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小小的廚房裡熱火朝天,蒸汽升騰,鍋鏟碰撞的聲響和油花滋滋的跳動聲交織成一曲充滿煙火氣的交響樂。
老張繫著一條圍裙,站在案板前,手持一把寬背斬骨刀,正利落地處理著那條巨型石斑魚的剩餘部分。
他的刀工嫻熟,每一刀都精準地切入魚骨的關節縫隙,大力的劈砍,將龐大的魚肉分成大小均勻的塊狀,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個老手。
旁邊的一個不鏽鋼大盆里已經裝滿了清理好的魚腩和魚排,銀白色的魚肉在燈光下泛著新鮮的光澤。
灶台邊,一名年輕的水兵正守著兩口鍋。
左邊那口鍋里,油花翻滾,一塊塊裹著薄薄澱粉的魚塊正在熱油中逐漸變成金黃色,散發出誘人的酥香,那是紅燒石斑魚的半成品,正在過油定型。
右邊那口鍋里,清澈的魚湯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湯色奶白,幾片姜和一段蔥在湯麵上輕輕翻滾,鮮美的香氣隨著蒸汽瀰漫開來,讓人聞著就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另一側的蒸鍋也在冒著熱氣,透過玻璃鍋蓋可以看到,兩大塊處理好的魚腩正躺在蒸盤中,上面鋪著細細的薑絲和蔥段,隨著蒸汽的升騰,魚肉的鮮香被充分激發出來,與姜蔥的清香完美融合。
陳遠靠在門框邊,看著眼前這幅熱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原本只是隨口說了一句餓了,沒想到這些人真的認認真真地忙活起來了,而且看這架勢,分明是要把這條石斑魚從頭到尾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張抬頭看到他,咧嘴一笑,手中的斬骨刀在案板上剁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陳先生!你再等二十分鐘,馬上就好!清蒸的已經上汽了,紅燒的正在收汁,魚湯再滾一會兒就能出鍋!保管讓你吃得滿意!」
陳遠笑著點了點頭,也不催促,就那樣靠在門框邊,看著鍋中翻滾的湯汁和蒸騰的熱氣,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雖然現在也沒多餓,但在茫茫大西洋上,剛剛經歷了一場與鯊魚的搏鬥之後,能聞到這樣一股飯菜香,確實是一種難得的慰藉。
而且他們的這些做法,顯然都是川菜的做法,想來也是特意迎合了一下他的口味。
身後出哪裡腳步聲,隨之而來的還有劉振國打趣的聲音:「怎麼樣?我們這船上的炊事班也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