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聞聲回頭,看到劉振國頂著一頭濕漉漉的短髮走過來,發梢還在滴水,顯然只是隨便擦了擦就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作訓T恤,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在甲板上指揮時鬆弛了不少。
「何止是可以,簡直是頂級配置。」
陳遠笑著讓開半個身位,讓劉振國也能看到廚房裡面的景象:「我在重慶吃過的那些石斑魚料理,跟這一比都差了點意思,至少那些魚不是我自己親手釣上來,又從鯊魚嘴裡搶回來的,吃起來少了點成就感。」
劉振國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今晚你得多吃兩碗飯,不然對不起你剛才那一番折騰。」
他說著,探頭朝廚房裡喊了一聲:「老張!還有多久?」
老張頭也不回,手中的炒勺在鍋里翻飛著,朗聲答道:「清蒸的馬上好!紅燒的還得再燜五分鐘收汁!魚湯已經好了,要不先給陳先生盛一碗暖暖胃?」
劉振國看向陳遠,陳遠點了點頭。
老張便放下炒勺,利落地拿過一個白瓷碗,揭開湯鍋的蓋子,一股更加濃郁的鮮香隨著蒸汽噴涌而出。
他用大勺舀起一碗奶白色的魚湯,碗底放了幾塊細嫩的魚肉和幾片碧綠的蔥花,然後端過來遞到陳遠手中:「小心燙。」
陳遠接過碗,白瓷碗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溫暖而踏實。
他低頭看著碗中那乳白色的湯體,幾滴金黃色的油花在表面輕輕晃動,蔥花和薑絲的香氣與魚肉的鮮甜完美融合,形成一種樸素而直擊靈魂的香味。
他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啜飲了一口,雖然還是很燙,但卻鮮美異常,魚肉的鮮味在舌尖上層層綻放,沒有絲毫腥味,只有大海的饋贈和廚師的用心凝結在這一碗之中。
他閉上眼睛,緩緩呼出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對老張豎了一個大拇指:「絕了。」
老張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然後轉身繼續忙活鍋里的紅燒魚塊。
劉振國站在一旁,看著陳遠端著那碗魚湯,一臉滿足的樣子,也是露出了笑容。
這個年輕人,剛才還在海里和鯊魚搏命,現在卻能端著一碗魚湯站在廚房門口,像個普通的食客一樣露出滿足的表情,種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反差感。
一頓夜宵,陳遠吃得酣暢淋漓。
清蒸石斑魚的肉質鮮嫩滑潤,入口即化,蘸一點姜蔥醬油,鮮甜的滋味便在舌尖上炸開。
紅燒魚塊外酥里嫩,醬汁濃郁,咸鮮中帶著一絲微辣,完美地迎合了他這個重慶人的口味。
而那碗奶白色的魚湯,更是被他喝了個底朝天,連碗底的蔥花都扒拉乾淨了。
食堂里坐滿了人,除了值班的崗位人員,大部分水兵都聚了過來。
一開始大家還有些拘謹,畢竟陳遠雖然在網上名氣很大,但面對面坐著吃飯又是另一回事。
但幾塊魚肉下肚,幾杯飲料碰過之後,氣氛很快就熱絡了起來。
看到剛才陳遠那一番操作的水兵們吹噓著陳遠的壯舉,沒看到的都七嘴八舌地問他剛才跳下海追魚的細節,問到那一拳打懵大白鯊時的感覺,問到被鯊魚包圍時候的體驗。
劉振國坐在他對面,端著一杯橙汁,笑眯眯地看著他被一群人圍著追問的場景,時不時插兩句嘴幫他解圍。
老張忙完了廚房的活兒,也端著一碗魚湯坐了過來,加入了閒聊的隊伍。
話題從天南海北扯到各自的家鄉,又從家鄉扯到海上的趣事,笑聲和談話聲在食堂里迴蕩了許久。
直到晚上十點,眾人才陸續散去,各自回艙休息。
陳遠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為了明天的任務,他可不想熬夜。
躺在床上,窗外的海浪聲輕輕拍打著船殼,像一首低沉而重複的搖籃曲,他閉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安穩的睡眠之中。
翌日清晨,五點四十分。
床頭的鬧鐘將陳遠從睡夢中喚醒,他睜開眼睛,眼中的困意快速消退,入眼屋內一片漆黑,卻能看出房間的大概。
他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感覺精神飽滿,昨晚的疲憊和困意已經一掃而空。
起床穿好衣服,隨後進入衛生間洗漱,洗漱完正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陳遠打開了房門,劉振國就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身上已經換好了一身整潔的作訓服,顯然也起得很早。
他看到陳遠已經穿戴整齊,精神抖擻地站在門口,不由得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稱奇:「我還以為你得讓我多敲兩下門呢,沒想到你已經收拾好了,昨晚和鯊魚乾了一架,今早還能這麼精神,你這身體素質是真的離譜。」
陳遠接過一杯咖啡,道了聲謝,低頭抿了一口。
咖啡苦澀而醇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焦香,入口溫熱,瞬間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倦意。
他滿意地呼出一口氣,笑道:「習慣了,我睡眠時間短,經常都是六七個小時就差不多了。」
「厲害!不當兵還有這樣的作息,正需要不小的毅力!畢竟現在的人放假的時候基本都是熬夜,然後一覺睡到中午才起床的。」
兩人聊著天朝著食堂走,在吃過簡單的早餐後,就踏出了船艙來到了甲板上。
清晨六點的海面,天色已經泛亮,東方的海平線上透出一層淡淡的橘紅色光暈,但太陽還未躍出海面。
海風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拂過甲板,吹動旗幟獵獵作響。
空氣中瀰漫著鹹濕的海洋氣息,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柴油味和金屬的味道。
陳遠穿著一身輕便的戶外服裝,站在船舷邊,目光投向不遠處海面上的那個「建築」。
那是一艘靜靜漂浮在海面上的潛艇,銀灰色的流線型殼體在晨曦的微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