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只是靜靜地聽著那些激昂的宣言，等待著現實給出答案。
而現實，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那艘蒸汽船出現在海平面上的時候，激進派的吶喊聲戛然而止。
人魚們聚集在領地邊緣，隔著幽藍的海水，看著那艘鋼鐵巨獸緩緩駛過。
她們看見那艘船不需要風帆就能前行，看見它噴吐著滾滾白煙，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看見它以一種遠超她們認知的速度破浪而行。
她們沉默了。
那些原本叫囂著要復仇的激進派戰士，此刻也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卻沒有人說出一個字。
她們看著那艘船上的結構，看著那些複雜的機械部件，看著那些她們完全無法理解的裝置，心中湧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動搖。
她們以為千年的發展已經讓她們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與人類一戰。
但眼前的這艘船，卻讓她們意識到，人類同樣在進步，而且進步的幅度，遠超她們的想像。
激進派的提議被按了下來，沒有人再提復仇，沒有人再喊口號。
她們只是靜靜地潛伏在海底，看著那艘蒸汽船從她們頭頂的海面上緩緩駛過。
那艘船沒有停留，沒有轉向，只是沿著既定的航線，從她們的領地上方路過，然後漸漸遠去，消失在遠方的海平線上。
記錄對應上的時間......
1520年左右，這個時間，似乎是人類首次完成環球航行的時間......
陳遠看著那幅畫面，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受。
他看見那些人魚仰望著海面上那艘船的輪廓，看著它從出現到消失，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們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沉思。
她們在思考，在權衡，在重新評估她們與人類之間的差距。
金色的文字緩緩浮現......
那艘蒸汽船最終離開了人魚族的領地，沒有發生任何衝突。
但這次相遇，卻讓人魚族內部產生了深刻的分歧。
哪怕是激進派也不再叫囂復仇，保守派也不再堅持躲藏，所有人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以人魚族如今的實力，是否真的能夠與人類一戰？
如果人類已經掌握了她們無法理解的科技，那下一次相遇，等待她們的又將是什麼？
陳遠看著那行文字，心中忽然明白了什麼。
人魚族最終遷入萬米深海，或許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次的考量。
她們看到了人類的進步，看到了人類的發展速度，看到了她們與人類之間那看似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們選擇了退讓，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她們知道，有些戰爭，即使贏了，也會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而那艘蒸汽船的出現，仿佛只是打開了一扇閘門。
陳遠看著光幕上的時間標記飛速跳動，越來越多的船隻出現在海面上。
起初只是偶爾有幾艘商船或漁船從人魚族的領地上方經過，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船隻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密集，仿佛這片海域已經成為了人類航行的主要通道。
人魚們開始習慣仰望著那些船隻的輪廓從頭頂掠過。
大多數時候，她們只是潛伏在深處，靜靜地注視著那些船底從海面上划過。
但偶爾，也會有意外發生。
陳遠看見畫面中，一艘漁船的船底突然破開一個大洞，海水湧入船艙，整艘船在劇烈的傾斜中緩緩沉沒。
船上的人類驚慌失措，有的跳入海中，有的拼命劃著名小船逃生，但更多的人被從海底伸出的手臂拖入了深海。
人魚們開始反擊了，她們發現，那些大型的蒸汽船雖然強大，但那些小型的漁船，商船卻相對脆弱。
她們利用對海域的熟悉，利用海流和地形的掩護，對那些落單的小型船隻發動偷襲。
她們鑿穿船底，掀翻小船，將船上的貨物拖入海底，將那些人類拖入深海。
她們的行動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熟練，仿佛一場無聲的戰爭正在海面之下悄然進行。
但這樣的反擊並沒有持續太久。
陳遠看見畫面中，人魚族在一次偷襲後，發現那些人類的船隻似乎變得更加警惕了。
一些船隻開始結伴航行，不再單獨行動，一些船隻裝備了更加強大的武器，甚至有人類手持火槍，朝著海面射擊。
而最讓人魚族不安的是，越來越多的船隻似乎是專門衝著她們來的，它們不像是普通的商船或漁船，更像是經過精心準備的獵船，船上載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在海面上來回巡弋，搜尋著人魚族的蹤跡。
百年的光陰，就在這樣的拉鋸中緩緩流逝。人魚族雖然取得了一些戰果，但她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一些族人在偷襲中被人類的火槍擊中，一些族人在撤退時被漁網纏住，被拖上了甲板。
她們發現，這樣的反擊並不能改變什麼，反而讓人類更加堅定了前來狩獵她們的決心。
那些船隻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越來越多地湧向這片海域，仿佛不將她們趕盡殺絕便不肯罷休。
金色的文字緩緩浮現......
百年的拉鋸戰，讓人魚族意識到，她們的反擊雖然能夠造成一些損失，但無法從根本上改變局勢。
人類的數量遠超她們，人類的科技也在不斷進步，她們的反擊只會引來更加強大的報復。
而那些專門獵捕人魚的船隻，更是讓她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
陳遠看著那行文字，心中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想起人類歷史上的那些殖民戰爭，那些面對先進武器的原住民，無論怎樣反抗，最終都難以改變被征服的命運。
人魚族雖然擁有強大的科技，但她們的科技多半作用於海中，而且攻擊方面偏弱。
她們數量，她們的領地，她們的生活方式，都註定了她們無法與人類進行全面對抗。
她們的反擊，與其說是戰爭，不如說是一種絕望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