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潑在斷裂的樹幹上，四周一時只剩下木頭倒地的悶響。
從許青拔劍，到衍道宗長老身死，前後不過片刻。
那十餘名衍道宗修士全都僵在了原地。
剛才還有人想追進林子幫忙，此刻看著散落一地的血肉，腳下反倒連退了兩步。
「長老......」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抖。
另一邊，鬚髮皆白的老者和少女也傻了眼。
少女怔怔望著林中的許青，嘴唇動了幾下，想起自己不久前說過的話，硬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這麼年輕的人，怎麼可能是宗師？
可那名衍道宗長老的屍骨就散在許青腳邊。
許青提著青霜劍轉過身。
衍道宗眾人對上他的目光，終於驚醒過來。
「走！」
十餘人分頭沖向不同方向。
眼下一心逃命，他們把腳下的力氣全用了出來，幾道人影轉眼鑽進密林，踩得枝葉亂飛。
許青已經提劍追了上去。
雙方已經結下死仇，放幾個人回去，只會引來更多麻煩。
許青沒有回頭招呼冷緋月，地仙之女也不用他開口。
兩人一左一右衝進林中，正好堵住人數最多的兩個方向。
許青踩碎一塊山石，眨眼追上一名修士。
淡青劍身從後頸掠過，人還沒倒下，他已經朝下一道身影追去。
前方兩人聽見屍體倒地，連回頭的膽子都沒了，分開便逃。
許青追向左邊那人。
逃往右側的修士剛繞過一棵古樹，眼前忽然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冷緋月來得無聲，那人倉促收腳，雙臂交叉護住胸口，口中大喊：「滾開！」
冷緋月抬手便是一掌。
手掌拍在臂骨上的一刻，清脆的斷裂聲傳出老遠。
那名修士的雙臂連同胸口一起塌了下去，身體撞穿後方灌木，落地時已經沒了聲息。
附近一名衍道宗修士看得頭皮發麻。
「她也是宗師！」
這一聲喊出來，剩下的人逃得更急。
五名四品後期尚有幾分還手之力，其餘人面對許青與冷緋月，連擋上一擊都難。
山林間很快響起幾聲短促慘叫。
有人見逃不出去，回身拼命。
許青一劍將其掃飛，落地後繼續追向下一人。
冷緋月守住另一側，二人從兩頭往中間截。
最後一人倒在冷緋月掌下時，還不到半刻鐘。
現場再無衍道宗活口。
許青站在一具屍體旁，正要收劍，忽然抬頭看向林冠上方。
繁密枝葉把天空遮得七七八八，月光從縫隙中落下來，只能看清零散一小片夜色。
遠處有一道黑影從月下掠過，很快又隱入雲層。
先前衍道宗長老趕來時，空中便有幾道鳥影盤旋。
雙方動手之後，它們一直繞著附近山林轉圈，既不落下覓食，也不肯飛遠。
宗師長老一死，那些影子很快散開，如今只剩雲邊最後一個黑點。
山中的飛禽不會對一場廝殺如此上心。
許青盯著雲邊看了一會，眉頭皺了起來。
多半是有人養出來探路傳信的耳目。
若在外界，他只需放出神識，從這片山林上空掃過，那些藏在雲後的飛禽一隻也跑不了。
眼下神識被牢牢困在體內，他連那些鳥飛去了哪裡都看不清，更別說隔著這麼遠把它們打下來。
冷緋月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天空，也看見了最後一點遠去的黑影。
許青看清那道鳥影的去向，轉身回到火堆旁。
老者和少女站在火堆旁。
許青走近時，二人下意識讓開半步，等看到青霜劍上的血跡，老者才回過神，鄭重地整了整衣襟。
「先前是老夫眼拙。」
他朝許青行了一禮，腰彎得比之前更低。
少女跟著見禮，臉上還帶著幾分沒散盡的驚色。
許青把青霜劍收起，朝老者伸出手。
老者愣了一下：「道友這是？」
「仙寶殘片。」
許青答得乾脆。
人已經殺了，接下來該談報酬。
老者臉色微變，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遲疑片刻才道：「殘片並未帶在身上。」
許青的眼神當即冷了下來。
「你拿不出來，就敢用它買命？」
「道友莫要誤會！」老者趕忙解釋，「仙寶殘片太過珍貴，老夫平日怎會隨身帶著？只要回去，老夫第一時間便能取來，絕不會少了道友的報酬。」
許青沒有把手收回去，只看著他。
如今衍道宗的人全死了，對方又說東西不在身上，聽起來實在像是緩兵之計。
老者額頭冒出一層細汗，他深吸一口氣，先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夫顏佟。」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少女。
「她叫方妍。」
顏佟並起三指，舉到身前，正色道：「我顏佟在此立誓，等回去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取出仙寶殘片，親手交給許道友，若違此言，叫我道途盡毀，身死魂消！」
許青盯著他看了幾息，這才收回手。
「行吧。」
顏佟鬆了口氣，轉身指向山外。
「出了這片山林，往東再走一段便能看見城池，到了那裡，我們自有辦法離開。」
許青走到閃電鳥面前，抬手在它頭上拍了拍。
「別裝死了，該幹活了。」
閃電鳥抬起腦袋，先看看許青，又看看顏佟與方妍，喉間發出一聲低鳴。
它撐起帶傷的身體，展開雙翼，伏低身子讓幾人上來。
隨後。
閃電鳥助跑幾步，雙翼猛地扇動起來。
大片枯葉被狂風卷上半空，它馱著四人衝出林冠，在月色下搖晃了幾下，很快穩住身體，朝顏佟所指的方向飛去。
顏佟坐在後方，不時抬手指一次方向。
方妍比來時安靜了許多，目光偶爾從許青與冷緋月身上掃過，很快又移開。
從高處望去，下方山林黑沉沉一片。
偶爾有龐大的異獸輪廓從樹海中經過，驚起成群飛鳥。閃電鳥遠遠繞開那些動靜，一路飛向山外。
等到天邊泛起一絲微白，連綿山勢終於矮了下去。
山林外是一片開闊平原，遠處立著一座大城，高牆綿延，城頭已經亮起零星燈火。
哪怕隔著很遠，也能看見城門外有不少人影走動。
顏佟望見那座城，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他朝那個方向看了幾眼，也不知做了什麼，沒過多久，城池附近便升起一道鳥影。
那隻異禽越飛越近，在閃電鳥上方盤旋一圈，又落向城外一座低矮山丘。
閃電鳥跟著壓低雙翼，落在山丘上。
顏佟與方妍先後從鳥背下來。
顏佟朝許青拱手：「這一程，多謝二位相護，答應道友的東西，老夫定會儘快送來。」
許青看了他一眼：「記住你的道誓。」
「不敢忘。」
方妍臨走前停了一下，從身上取出一塊令牌，雙手遞到許青面前。
「到時候，公子可憑此物聯繫我們。」
許青接過令牌，沒有當場多問。
顏佟與方妍登上前來接應的異禽。
那異禽振開雙翼，很快飛離山丘，朝著遠處大城而去。
冷緋月目送二人遠去，開口道：「這二人的身份，應該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