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看了老者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難不成,他看起來很弱嗎?
火堆燒得正旺,油脂從獸肉邊上滴下來,落進火里,噼啪炸起幾粒火星。
閃電鳥腦袋壓得很低,一隻眼睛悄悄瞄著新來的衍道宗長老。
那名長老站在人群最前方,腳下正好踩著一截斷木。
他沒有急著往前走,耳朵微微動了兩下,目光越過火堆,在周圍的林子裡來回搜尋。
跟他一同回來的十餘名修士也沒閒著。
有人盯著樹後,有人守住兩側,真正落在許青身上的目光反倒沒幾道。
他們都在等那個壓服閃電鳥的護道人現身。
「我說了,我沒有什麼護道人。」許青道。
少女站在老者身後,忍不住開口:「公子說笑了,你如此年輕,世上怎可能有這般年輕的宗師?」
少女皺了皺眉,仿佛許青說了件根本說不通的事。
許青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
衍道宗的人已經堵到眼前,說得再多,也不如動一次手來得省事。
鬚髮皆白的老者等了片刻,四周遲遲不見動靜。
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忽然咬牙道:「是老夫誠意不夠。」
說著,他伸手探進懷中,取出一個尺許長的木匣。
匣蓋打開,一株通體碧綠的寶藥躺在其中,根須間還沾著濕潤泥土。
藥香剛散出來,伏在地上的閃電鳥便抽了抽鼻子,鳥喙跟著往這邊挪了半尺。
老者把木匣托到身前。
「先前只說厚報,確實顯得老夫誠意不足。
這株寶藥在山中也算難得,若那位前輩肯出手退敵,老夫願雙手奉上。」
許青聞了聞藥香,便失了興趣。
這藥放到外面,四品修士多半要搶著爭奪。
可對上三品來說,藥力還是差了些。
「收起來吧。」許青擺了擺手,「請不動宗師。」
老者手指一緊,臉上閃過一絲肉痛。
他低頭看著匣中的寶藥,遲遲沒有合上蓋子。
「若道友願護送我二人離開,老夫願再以一件仙寶殘片作為報酬。」
仙寶殘片?
許青多看了他一眼。
血凰族就有一把寶扇。
那縷仙光掃出時的威勢,他到現在還有印象。
老者看見他的目光停下來,眼睛頓時亮了。
衍道宗長老等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他最後看了一圈黑沉沉的山林,臉色也沉了下來。
「藏頭露尾。」
一聲冷哼壓過火堆的噼啪聲。
許青伸手一握,手中多出了一把三尺長劍。
劍身淡青,刃口凝著一層薄薄寒意。
青霜劍剛一出現,便發出一聲輕鳴,貼著劍身亮起朦朧青光。
老者精神一振,下意識朝林中看去。他以為許青終於肯請那位前輩出手,沒想到等了兩息,林中還是靜悄悄的,反倒是許青提劍向前走了一步。
「道友,你這是……」
許青腳掌已經踩進了泥土。
砰!
腳下泥地猛地炸開,碎石裹著泥點向後飛出。火堆被帶起的勁風壓得一伏,大片火星貼著地面卷了出去。
老者後半句話還沒出口,許青已經衝過火堆,來到衍道宗長老面前。
青霜劍直取咽喉。
衍道宗長老臉上的不耐瞬間消失。
一股寒意從後頸直衝頭頂。他顧不上再找暗中的人,腰身猛地擰向一側,同時抬起右掌,重重拍在劍脊上。
掌劍相撞,發出的竟是一聲沉悶巨響。
劍鋒被推偏了幾寸,從他肩頭擦過,帶起一片血肉。衍道宗長老也被劍上傳來的力量撞得橫移出去,雙腳在地上拖出兩道深溝,直到後背撞上一棵古樹才停住。
那棵幾人合抱的古樹猛地一震,枝頭落葉嘩嘩往下掉。
他顧不上肩頭傷口,盯著許青失聲道:「宗師?你也是宗師?!」
許青沒有回答。
第一劍被擋開,他手腕順勢一轉,劍鋒在半空划過一個短弧,由刺改劈,再次壓了下來。
地煞術,大力。
沉在體內的法力沿著經脈艱難流轉,轉眼壓入筋骨。許青握劍的五指收緊,手臂與肩背同時繃起,腳下剛剛承住他的泥土頓時向下一沉。
擔山。
又一股厚重力量順著雙臂灌進青霜劍。劍身猛地往下一沉,低低震鳴。
衍道宗長老剛剛站穩,青霜劍已經到了頭頂。
他沒有硬接,側身撞向一旁。劍鋒幾乎貼著他的臉劈下,落地之後,大塊泥土轟然塌陷,藏在地下的樹根一根接一根崩斷。
許青拔劍再劈。
長劍在他手中完全沒了尋常劍器的輕巧,每一擊都像重刀砸落,偏偏速度快得驚人。衍道宗長老剛躲過迎頭一劍,下一劍已經橫著掃向腰間。
他猛地俯身,從劍鋒下方鑽入許青近前,一拳直搗許青胸口。
既然長劍沉重,那便貼上去,不給對方展開手腳的地方。
拳頭尚未碰到衣襟,許青左臂已經壓了下來。
肘與拳撞在一起,兩人腳下的地面同時裂開。衍道宗長老整條手臂都麻了,許青只退了半步,右手握著青霜劍,劍柄由下往上,狠狠撞在他下巴上。
鮮血混著幾顆斷牙飛出。
衍道宗長老仰頭後退,許青緊跟上去,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青霜劍從肩側掄出,一劍快過一劍,劈得四周風聲嗚咽。
許青步步緊逼,衍道宗長老能走的地方越來越少。兩人從火堆旁一路撞進林間,所過之處,古樹折斷,泥石翻飛。偶爾避不開的劍鋒,他只能以雙掌拍擊劍身,借那一點碰撞之力強行改開方向。
第一次拍中劍脊時,他還能借力站穩。再拍第二次,掌心已經裂開了一條血口。許青的第三劍跟著壓下,他雙臂一沉,膝蓋差點跪進泥里,胸口也像挨了一記重錘,嘴角很快淌出血來。
那十餘名衍道宗修士剛要靠近,青霜劍便斬斷一棵古樹。粗大的樹幹橫著倒下,將幾人的去路攔住。等他們翻過樹幹,兩名宗師已經衝到了數十丈外。
再這麼打下去,他會死。
這個年輕人的體魄強得不像話,力量也穩穩壓他一頭。林子裡諸法難施,再貼身拼上幾招,他連逃的機會都沒了。
他硬挨了一記劍柄,借著身體倒飛的機會向後拉開數丈。雙腳剛一落地,他便轉過身,直奔林木最密的方向衝去。
許青踩碎一塊山石,提劍追上。
衍道宗長老聽到身後的爆響,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向許青面門。許青偏頭避開,手中青霜劍自下而上斜斬過去。
一條手臂打著轉飛上半空。
衍道宗長老悶哼一聲,腳下卻沒停。他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斷口,撞開前方的灌木,拼命往山林深處逃。
劇痛讓他的腳步亂了一瞬。
只這一瞬,許青便到了他身後。
青霜劍從上方砸落,他倉促矮身,劍鋒擦著頭頂掃過,將前方一塊半人高的山石劈得四分五裂。
碎石還沒落地,第二劍已經攔腰橫斬而來。
衍道宗長老向前撲出,背後衣袍連著大片血肉被一劍掀開。他踉蹌落地,借勢滾到一棵古樹後面,剛想起身,那棵古樹已被青霜劍攔腰劈斷。
許青踏過斷裂的樹幹,雙手握劍,再度掄下。
衍道宗宗師的頭顱與身體分離,失去頭顱的肉身緊接著被數劍打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