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人影四散,跑得一個比一個快。
有兩名大宗師臨退走時,合力給許青來了一下,格外狠辣。
許青重新催起的生光又被打碎,身上再斷了數根骨頭,傷勢愈發嚴重起來。
在這片絕靈天地,就連補充法力都艱難許多,因此受傷之後連療傷速度都會減緩。
「沒事吧?別比我還先死了。」
爐子湊了過來,嘴上不饒人,爐口已經飛出一顆顆血丹。
許青也不跟它客氣,張口便將這批血丹全部吞下,催動體內法力煉化。
藥力散開,消耗的法力一點點得到補充。
他深吸一口氣,胸前黏著的血衣扯動傷處,又讓他皺了皺眉。
「別廢話,追出去殺!最好再宰一兩個,得立威,否則必然總有人來惦記。」
他朝山外望去,幾名大宗師的身影正消失在翻動的火光後。
這幫人方才還圍著爐子不肯走,如今吃了虧才退,哪裡是肯放棄的樣子。
眼下有爐子幫忙,正好追出去,讓他們記住這次教訓。
「有道理!」
仙爐一震,轉向山體外。
許青剛要動身,爐子忽然一頓,爐口朝著山體底部猛地一吸。
一股赤流從下方躥起,倏地沒入爐內。
快得連站在旁邊的許青都沒能看清。
他只瞥見一抹赤色掠過,便已經沒了蹤影,正想問一句,腳下忽然傳來沉悶的異響。
聲音從地底深處滾上來,一聲接著一聲,整片地面都跟著震動。
許青腳邊的碎石跳了起來。
「快跑,這地方待不了了!」
爐子已經朝外衝去。
許青哪裡還顧得上問,提著青霜劍,沿著來時的方向疾奔。
腳下岩石震得厲害,他幾次落腳都踩到鬆動的石塊,只能借力躍過,繼續往外趕。
身後轟鳴越來越響,山體裂縫兩側不斷有石屑掉落,碰上熔岩便濺出細碎火星。
許青衝出山體,迎面撞進滾滾熱浪中。
仙爐就在旁邊,剛越過一道山坡,身後便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一道裂縫沿著燃燒的山體向上延伸,崖壁錯開,大片山石從斷裂處翻落。
原本就被火光映得通紅的大山,竟開始崩裂!
幾位大宗師尚未走遠,聞聲回頭,看得臉色都變了。
剛才還在裡面爭奪丹爐,轉眼連山都要裂開,這地方到底出了什麼事?
還沒等他們多看,火光里便衝出了一人一爐。
許青腳踏山石,沿著坡地疾馳而下,直奔他們而來。
仙爐自行追在旁邊,轟鳴聲中,爐口業火翻湧。
「他還敢追來!」
一名大宗師猛地轉過身,目眥欲裂。
他們幾人退走,已經憋了一肚子火。
那小子身上傷得不輕,不趁機歇口氣,竟還提著劍追出來,真把他們當成能隨便宰殺的小輩了?
那人抬起手,仙爐已經迎著他撞來,爐口湧出的火焰先一步卷過山坡。
他眼角一跳,手掌收回,側身躍下旁邊的石坡,避開撲來的業火。
其餘幾人也不再停留,分頭向山外疾行。
許青沿著他們留下的方向追去,每踏過一處,碎石都被蹬得向後飛濺。
附近還想回頭看熱鬧的修士,見他們衝來,立刻往兩邊躲。
「讓開!」
有人連滾帶爬地爬下山坡,同伴伸手拉了一把,隨即也跟著往外跑。
身後大山正在開裂,前面又是幾位大宗師和那座凶爐,誰也不敢繼續夾在中間。
衍道宗一行退到了側面的山坡上,隔著火光看見這一幕,個個目瞪口呆。
那可是數位大宗師!
如今竟被他們這位新宗主提著劍,帶著爐子一路追殺。
黃鑫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來。
身旁幾名修士互相看了看,有人喉結滾動,默默將目光收了回來。
幸好當時跪得快。
真要跟著張巡硬撐到底,哪還有命站在這裡看?
火光中的青衣身影很快越過山坡,衍道宗眾人也沒敢追上去,只站在原處望著那邊,直到山石擋住視線。
許青這一追,便追出了十幾里。
他選准其中一人的方向,沿著山脊與亂石間的空處疾奔,仙爐逼近,讓那人無法從容回身迎戰。
繞過一片岩壁時,前方那名大宗師被爐體截住去路,只得折向另一側。
許青趕到近處,青霜劍迎著他轉身的空隙斬出。
那人察覺劍鋒,急忙揮臂格擋,同時避開要害。
劍鋒從他身側划過,衣袍裂開,鮮血一下涌了出來。
他悶哼著後退,沒再與許青糾纏,縱身朝趕來的飛行坐騎躍去。
許青剛要追近,肋下驟然傳來一陣劇痛,腳步短了一瞬。
那坐騎已經振翼而起,帶著背上的人越過樹梢,飛快拉開距離。
其餘幾名二品也先後騎上坐騎。
這些飛行坐騎都很不凡,振翅之間便掠過大片山林。
許青沿地面追到前方山坡,抬頭再看,幾道影子已經到了遠處。
他停了下來,雙腳再快,到了這種山嶺起伏的地方,也很難追上那些善飛的坐騎。
想截住他們,還得先繞過前面的山谷,等他過去,對方早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許青將胸中那口濁氣吐出,緩了緩作痛的臟腑。
到底只再傷了一個,沒能把人留下。
他望了一眼遠去的影子,轉身去找冷緋月等人。
沿途一些修士看見他折返,隔著老遠便改了方向,連與他走同一條路都不願意。
那座爐子跟在旁邊,更讓他們連目光都不敢久留。
肖羽死在山裡,幾位大宗師又被追得乘坐騎逃命,這些都是他們親眼所見。
此時的許青哪怕滿身是血,也沒人敢上前試試他的傷到底有多重。
不久,許青便找到了冷緋月與衍道宗一行。
眾人聚齊,便乘上來時的飛行坐騎,動身返回衍道宗。
黃鑫在前領路,昆乾山的火光漸漸被甩在身後。
許青坐穩後,才騰出工夫問它:「你之前到底怎麼回事?喊了半天,一聲都不應。」
爐子裡傳來一聲罵罵咧咧的嘆息。
「別提了,差點就見不著你們了。」
冷緋月轉過頭,許青也看向爐子。
「我進了這片天地,便一頭栽進山里,好死不死,沾上了一團血。」
「血?」
許青想起了爐側那片血跡。
當時只看了片刻,那股暴虐、瘋狂中夾著死寂的氣息,便讓他心神悸動。
「那血有問題?」
「何止有問題!」爐子的聲音提高了些,「沾上之後,我的靈智便受到侵蝕,差點被它徹底磨沒了!」
許青眉頭皺起。
先前見爐子混沌失控,他與冷緋月一直懷疑是絕靈環境所致,沒想到竟還有這樣一層緣故。
「什麼血這麼厲害,連你都扛不住?」
仙爐沉默了一下。
風從坐騎雙翼間穿過,許青等著它開口。
爐子的聲音再次傳來時,已經比剛才低了許多。
「那團血,可能出自一尊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