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遠不太懂數學，不過他看過陳子履親手繪製的，幾代飛艇的設計圖紙。
從小到大，從簡單到複雜，從使用熱氣，到使用「輕氣」，從單純的升空，到可以控制航向，每一幅設計圖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文字注釋。
引領下面工匠調整、改進，以每幾個月一代的速度，快速完善進化。
幾年下來，終於製造出載重千斤，能夠調整航向的飛艇。
軍用的火銃大炮，民用的船舶機械，各種例子數不勝數。
東寧藩國里的文官、將士、幕僚、工匠，追隨時間越久，知道得越多，越是心懷崇拜，越對勝利充滿信心。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王爺是一個巧思頻出、算無遺策的天才。
一個擁有驚人膽識，以及淵博學識，足以改變天下命運的神明。
擁有這樣的王，東寧軍戰無不勝。
宋致遠滿懷敬意登上飛艇，一聲令下，五艘轟炸飛艇冉冉升空。
找到合適風向和高度，跨過薊州城，向著遵化方向飛去。
天上視野極其開闊，他很快發現一大股敵軍，正在馳援薊州的路上。
遵化至薊州一百餘里，其中最後的三十里，右邊是燕山余脈，左邊是被稱為「翠屏湖」的沼澤灘涂，狹長通道僅有二里寬。
宋致遠不知道「翠屏湖」三字是哪裡來的，早前從沒聽過，不過王爺說那裡適合伏擊，自然有道理。
眼看敵軍進入湖畔通道，他立即遵照囑咐，命令航空兵們調整航向，降低高度。
到了通道上空，再次實施戰略轟炸。
這次飛行距離不遠，每艘飛艇都帶了一百二十顆航空炸彈，彈藥很充足。
騎兵擠在通道上行軍，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六百枚八斤重的大傢伙，二百步高空扔下去，就算是啞彈，也能砸死幾個人了。
況且觸髮式炸彈那麼貴，怎麼可能不炸呢。
拜音圖早就看到飛艇衝過來，也聽說過這玩意厲害，然而薊州城正受猛攻，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硬著頭皮增援呀。
他是萬萬沒想到，這玩意比傳說中更強數倍。
數百枚炸彈密集落下，大半砸在了騎兵的頭上，密集而巨大的爆炸聲接連響起，激起翠屏湖水一片碧波蕩漾。
騎兵們壓根就沒地方躲，頓時被炸得人仰馬翻。
受驚的戰馬橫衝直撞，被掀翻的八旗兵痛苦翻滾，發出一片鬼哭狼嚎。
「這是什麼玩意呀，落在水裡也能炸！！」
「躲避，找地方躲避！」
「用強弓，把他們射下來。」
拜音圖扯著嗓子嘶吼，命令帶了步弓計程車兵集結，試圖利用密集箭雨，把其中幾艘射下來。
然而箭矢直直向上，射程十分有限，即便是十二力、十五力強弓，依舊射不著二百多步高度。
或者勉強夠得著，勁道卻消耗殆盡，射不穿帶有韌性的氣囊。
絕望之下，只好命令所有手下退出狹道，到開闊地散開，躲避源源不斷的轟炸。
阿山站在薊州城頭，看到飛艇隨便一飛，便造成如此威勢，魂都嚇掉了。
東寧軍火炮威力雖然一般，卻准得嚇人，一顆顆炮彈就像長了眼睛一般，幾乎全都打上了城頭。
有些砸在後面的女牆上，還會來回反彈、滾動，誰沾上一點邊，頓時就是皮開肉綻，只剩一堆白骨。
步軍還沒開始攀城呢，很多新兵就尿褲子了。
援兵過不來，單憑手裡區區四五百人，怎麼守呀？
想到飛艇很快再來，炸彈落在頭上的恐怖場景，阿山不再猶豫，招呼所有八旗子弟，騎上快馬就跑。
就這樣，東寧軍僅僅花了兩三個時辰，幾乎兵不血刃，便拿下了薊州城。
訊息傳到遵化，黃台吉氣炸了。
飛艇大家都見識過，極難增載入重，一艘能載多少枚炸彈。
了不起幾十枚。
五艘一起算，五百枚頂天了吧。
硬著頭皮繼續往前闖，被炸死三四百人，頂天了吧。
拜音圖怎麼能命令撤退呢？
阿山的膽怯懦弱，更令黃台吉怒火中燒。
失去薊州城的控制，多爾袞和那四萬大軍，不就回不來了嗎？
兩萬蒙古人死不足惜，另外兩萬八旗兵卻是寶貝疙瘩，尤其其中的一萬滿八旗。
就算重新開啟喜峰口，大家難道可以拋棄多爾袞撤退？
拜音圖和阿山滿腹委屈，不知如何解釋。
東寧軍比前幾年又厲害不少，人數多幾倍，或許可以用人海戰術殺過去，拼一個短兵相接。
前線比對方人少，武器還比不過，那還打個毛呀。
不趕緊撤退，恐怕人頭已經落地了。
黃台吉收起狂躁，重新審視眼前局勢，發現後金軍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首先，李國英部五六千人卡在喜峰口，關外的糧草物資和援軍進不來。
其次，哪怕耗盡力氣，重新打通了喜峰口，多爾袞這個大尾巴還是會被割下。
再遭此挫折，後金的復興之路，只怕又要耽誤幾年了。
至於重新攻下薊州城，黃台吉連想都不敢想。
絕不進攻陳子履防守的城池，這是鐵律，絕不能違背。
當年的陽高之戰，登萊軍也就那麼幾千人，幾萬大軍圍了幾個月，用盡了所有招數，硬是啃不下來。
薊州是大城，城防比陽高強幾倍，東寧軍又比登萊軍強幾倍，想強行破城，簡直難如登天。
黃台吉思來想去，又找洪承疇、圖海等智囊商議了一番，終於找到一條相對穩妥的路線。
遵化盆地並非只有一個出口，向東約二百里，就是山海關——李國英就是走這條路來的。
洪承疇告訴大家，山海關西邊的邊牆上，有一個叫一片石的地方。
那裡有個九門口的小關口，適合從內往外打，出去就是遼西走廊。
也就是說，大軍可以從那裡繞過山海關，然後經過寧遠、錦州，從而返回遼東。
雖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路上難免遭到截擊和追擊，但總比困在關內，坐以待斃強吧。
洪承疇道：「現在最重要是通知大貝勒，別去香河了，趕緊去一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