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趙煦提的這個問題,趙匡胤也很想知道,他早就聽秦時蘇多次提到過王安石變法,可這變法變的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失敗,卻是沒有詳說。
這時,秦時蘇卻是反問了一句:「趙官家有沒有想過,范仲淹的慶曆新政為什麼會失敗?」
對於范仲淹的慶曆新政,趙煦是再清楚不過了,自真宗以來,冗官、冗兵、冗費幾乎要拖垮國庫,仁宗慶曆三年,范仲淹在《答手詔條陳十事》里提出了十項主張為藍本的新政方案,得到了仁宗認可,並由范仲淹、富弼、歐陽修等賢臣推行其新政。
新政幾乎覆蓋了大宋軍政的方方面面,其核心主攻方向便是吏治革新,通過裁汰冗官、整合職權,提升政務效率,削減人事開支。
但這些舉措,深深觸動了朝堂盤根多年的利益集團,在舊黨眼中,新政過於激進,觸及了他們的根本利益,於是一場針對新政的反擊,在朝堂之中愈演愈烈。
他們不正面辯駁新政的對錯,而是採用拖延、陽奉陰違的辦法,阻礙新政落地,將范仲淹、富弼、歐陽修這群新政大臣構陷為結黨營私、排除異己,甚至意圖架空君權。
趙煦想到這裡,答道:「當然有想過,因為觸犯了文官集團們的利益,仁宗雖賢,卻在朋黨猜忌、維穩慣性之中束手束腳,最後因為歐陽修的一篇《朋黨論》便徹底結束了這一次新政。」
嬴陰嫚聽到這裡,便好奇的問了句:「哥,什麼是朋黨論?」
秦時蘇答道:「歐陽修面對舊黨的種種攻訐時,向仁宗呈上了一篇《朋黨論》,文中坦蕩直言: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以同利為朋,君子之朋大行,則天下大治。願陛下斥退小人的偽朋黨,重用君子的真朋黨。」
嬴陰嫚一聽,感覺有點不對勁:「什麼偽朋黨史,真朋黨,不都是朋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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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蘇點頭:「是,問題就出在這裡了,在歐陽修看來,這是君子坦蕩的真誠話語,但在宋仁宗看來,可不一定。
於是,保守派又出招了,其核心人物夏竦命人偽裝了一封書信,直指范仲淹欲行伊霍之事。
不管這封信的真假如何,但卻是實打實的擊中了仁宗最敏感的神經。
在仁宗看來,不管你是清流還是濁流,結黨就是結黨了,結黨本身就是原罪,不分君子、小人。」
趙煦便接了句:「不錯,所以這場改革僅僅只持續了一年零四個月就徹底失敗結束了,范文正公與富鄭公都遭到了貶黜。」
宋仁宗年間
慶曆年間的歐陽修正準備要上諫一篇朋黨論,聽到這裡,也是倏然變色,雙手顫抖著,將已經寫好的奏摺撕成了碎片。
趙禎也在仔細的聽著,暗道:原來新政的失敗與朕也有關係麼?
范仲淹、富弼聽到這裡也是一陣心寒,原來他們努力了這麼久,官家最終還是屈服於舊黨了。
民間,卻有人議論起來。
「那幫奸佞真是歹毒啊,竟然如此曲解歐陽官人的話,自己是一群只吃飯不幹活的蛀蟲,反過來還冤枉范公是朋黨,這世道,當真是不公啊,不公!」
「是啊,咱們大宋本來人才輩出,就是被這些只吃乾飯不幹活的狐朋狗黨給攪成了這般模樣。」
也有一處隱秘的宅中,有身著官袍的人聽到這裡大笑了起來:「你們看,我說的不錯吧,就範仲淹這般刻薄之人,他被貶純屬活該,你們知道他跟富弼說了什麼話說,什麼一家哭,總比一路哭好。
這話說得漂亮,說是為百姓,其實是拿我們開刀啦,我們這些人就不是從寒窗苦讀一直到今日的嗎?我們就不需要養家餬口嗎?
什麼清官,我看就是一心思歹毒的濁官!」
「就是,還好官家是向著我們的,最終將他的新政廢了。」
現代
秦時蘇再道:「那我們現在再來說說王安石的熙寧變法,王安石是富弼舉薦給宋神宗趙頊的,但是王安石主張推行新法時,富弼卻是第一個反對,為什麼?」
趙煦道:「富弼經歷過慶曆新政,他主張改革應當溫和漸進,先整頓吏治,而王安石大刀闊斧,重在富國,並讓國家直接介入了民間放貸和商貿。
而且他反對得極為強烈,拒不推行青苗法,認為一旦官府強制攤派貸款,地方官吏為完成考核,一定會逼迫百姓借貸,底層小民反受盤剝,哪怕新法初衷是抑制豪強,落地之後也只會加重百姓負擔。」
秦時蘇點頭:「這只是表面的理由,還有一個更深的原因。」
趙煦有些訝然,眼中更生出了濃厚的興趣:「依秦郎君之見,還有什麼更深的原因。」
秦時蘇頓了片刻,答道:「因為他心寒了,也害怕了,經歷過一次失敗,便再也爬不起來了。尤其是,他們對你們趙宋的官家失望了。」
趙煦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皺。
這時,秦時蘇將泡好的茶水給了趙煦和趙福金一人一杯,續道:
「後來范仲淹、富弼、歐陽修等人再也不提改革新政,而是在貶黜的地方,寄情於山水。
歐陽修在滁州寫下了《醉翁亭記》,裡面有一句話: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
范仲淹更是在被貶之後,寫下了千古名篇《岳陽樓記》,裡面也有兩句話一直被人千古傳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這是他的政治抱負,也是他在那時候對官場上心灰意冷的心境。
畢竟新政的失敗,其原因之一,是因為他被扣上了朋黨的罪名,而這兩個字,在那個時期是最能殺死人的,不是嗎?」
秦時蘇說到這裡,趙煦與趙福金都面露愧色,雖然慶曆新政的失敗與他們無關,但到底是趙宋負了這位良臣范文正公。
「不過范仲淹也不是一個受到挫折就徹底倒下的人,他最後將對新政的希望,轉化到了民生上。
他與蘇東坡一樣,在貶黜的地方興修水利,辦學堂,只是那個持續了一年多便被廢止的新政回不去了。」
趙煦心中一陣感慨,沉默了良久,才接著問:「那麼王安石的熙寧變法呢?秦郎君又有何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