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的名字
來到廚房。
餐桌上擺了三道菜。
一個野菜湯，一盤辣椒炒肉，還有一盤松露煎蛋。
主食特意弄成了乾飯，主要考慮到女巫小姐的身體有所好轉，也漸漸地有食慾了，多吃點頂餓的東西可能會助於身體恢復。
三人在圓桌前對坐。
將辣椒炒肉送入嘴中，細細咀嚼。
意外地很好吃————就是有點辣。女巫在心裡評價道。
她好像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辣味，之前吃的草藥里就有辣舌的，但並不好吃。
「味道怎麼樣？」愛德華笑嘻嘻地問。
「還行。」女巫淡然道。
但愛德華查看女巫狀態，會發現她頭上的半透明小字出現了：【因為美食而心情愉悅】的描述。
呵，這個傲嬌女巫。
吃飯途中，看女巫心情不錯，愛德華覺得也是時候了。
「女巫小姐，你的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你所需要的藥材我都已經合成了種子種好，而且簡化了許多，就算是傻瓜也能有所收穫————只要你去收割就行。」愛德華說。
女巫一愣，她很快就明白愛德華想說什麼。
「所以————我想是時候讓女巫小姐履行約定了。」愛德華看著女巫小姐的側臉，說，「能不能送我們離開這片森林？」
本來還能更早離開的，只是那女魔頭在他身上下了鑽心咒，導致愛德華不得不想辦法在女巫小姐刷好感，希望她能出手相救。
但現在鑽心咒已經被強制解除，愛德華也覺得是時候回去了。
還消失了這麼久，不知道勞倫斯他們著不著急。
女巫無言地用兩根樹枝削成的筷子戳著碗中的白米飯，但是一口也沒有送入嘴中。
總感覺有些莫名煩躁。
可能是覺得遺憾吧，以後自己做飯可就沒辦法做這麼好吃的菜了。
女巫手頓住了，她想了想，問了愛德華一個問題：「你的家人在外面等你？」
愛德華搖搖頭，「我的家人只剩艾絲緹娜了。」
「那你為什麼要回去？」
「你問為什麼————」愛德華疑惑道，這還有為什麼嗎？
因為這裡不是我的家啊。
但隨即愛德華就愣住了，他想，革新村那個房子只是一個庇護所，只要有艾絲緹娜在的地方，哪裡都可以是家。
可為什麼要回去呢？
愛德華忽然覺得應該還有一個更深的理由，就好比哲學三問一樣，這個理由讓他不得不回去。
他試著靜下心理清思路，想要抓到內心深處的那個念頭。
想要變得更強，想要變得更好，可這些都只是過程，是動力，而不是理由。
最終經過一番搜腸刮肚地尋找，答案呼之欲出——改變。
這個世界，這個時代對於普通人實在是太精糕了。
無數的吸血鬼騎在普通人的頭上大快朵頤，吸血吃肉。
愛德華想要改變它，將這些吸血鬼都拉下馬來。
「因為————我還有許多要做的事，做這些事是為了讓我能夠去到更遠的地方。」愛德華說。
「這個世界，這片大陸真的很大，我不該只在這麼一個地方度過一生，那樣和土地的奴隸有什麼區別？」
女巫內心微微一怔。
「而現在，我的路上有一座名為克里斯領主」的大山擋在面前，以我現在的能力大可以繞過這座山，依然可以走到很遠的地方去————但這座山仍然會留在那裡，擋住大部分的人。」
「所以我想先把這座山給剷平。」愛德華看著女巫小姐的眼睛，「而我在這片森林裡已經找到了那把可能足以將其剷平的【鋤頭】，我要去試一下。」
雖然愛德華說得很抽象，但女巫還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不禁反問道：「你想引發變革？」
愛德華點頭，「我不是說過嘛，我早就看有些人類不爽辣。」
「可你只是一個農夫，就算你是最厲害的農夫，一個人也不可能掀起什麼風浪的————浪聲再大，也終將無法成為滔天巨浪。」
就和當初那位菲茨傑拉德伯爵」一樣。
這時艾絲緹娜舉起手，說：「主人不是一個人，艾絲緹娜也會幫忙的。」
女巫抿了抿嘴，心想兩個人也同樣。
愛德華笑著摸了摸艾絲緹娜的頭，看著女巫說：「一個人當然是成不了事的，所以會借用其他人的力量，有艾絲緹娜的，還有我的那些朋友們，或許還可以藉助那位侯爵夫人————又或者你。」
女巫冷笑道，「以我現在這副模樣，能夠安寧地在這片森林裡不受打擾就算好了。又怎麼可能幫得了你？」
愛德華毫不在意，「其實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至少，你讓我活了下來。然後還要送我出去，不是嗎？」
女巫用筷子戳著米飯，終於夾了一口米飯放入嘴中，咀嚼著甘香的米飯，以此當做沉默的理由。
「話說女巫小姐想要到這個森林之外去看看嗎？」
愛德華忽然問。
「這片森林雖然足夠遼闊了，但肯定早在幾百年的時間裡被你看膩了。」
「外面的世界很遼闊，也很精彩，有許多你沒有見過的新奇玩意兒。」愛德華說，「比如百花香皂，你知道嗎？用來洗澡洗衣服能帶上非常香的味道。」
女巫蹙起眉頭看著愛德華，「你覺得我身上很臭？」
愛德華趕緊擺手，「我可沒這麼說，但是，女巫小姐身上倒是有藥草味就是了——
「不過不難聞————」在女巫冰冷的注視下，愛德華趕緊補充這一句。
「我————就不出去了。」女巫無所謂地說，「外面的世界不會歡迎我的，而且，我也的確不喜歡他們。」
「那我更要把這個女巫小姐不喜歡的世界給好好改變一下了呢！」愛德華忽地士氣高漲，好像真的把這句話當做真心話講出來了。
「改變成一個足以容納女巫小姐，並且平等對待亞人的世界。」
聞言，女巫嘴角微微一翹，但很快平復。
她眯著眼睛看愛德華，「你個人類，本事不大，口氣倒是挺狂的。」
「人嘛，總是要有點夢想的嘛，不然和鹹魚有什麼區別？」
或許是覺得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愛德華撓撓頭，道：「總之我要出去做一些事情————但雖說要離開這片森林，我還是很希望能夠再度回到這裡。」
「畢竟，女巫小姐其實並沒有恢復到巔峰，我還想再努力一下下————雖然目前還沒有想到什麼很好的方法就是了。」
女巫揚起好看的眉頭，「出去了還想再回來？」
「難道你不會把我的存在告訴給外界，換取功名，然後發動你們全人類的力量不留餘力地追殺我？畢竟這裡已經是我最後一片淨土了哦。」
「我不是立下誓言了嗎，這個我不要求你解開，哪怕沒有誓言我也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愛德華真誠地說。
「不管怎麼說世上只剩你一個女巫了，要是連你也不在了，不就代表敗給了這個世界不是嗎？」
「我很討厭這樣的結局，明明是人類的錯，不該讓女巫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愛德華說了一句很悲傷的話，然後化悲傷為食慾，努力乾飯。
但一旁聽著的女巫卻有些被這句話給戳中了。
是啊，這個世界只剩她這最後一位女巫了，如果連她也不在了，女巫就會像魔族那般徹底從歷史舞台上退出。
真的不甘心啊————明明她們既沒有想著侵略，也沒有想著統治。
她們什麼也沒做錯。
愛德華見女巫不說話，還以為她不放心，便繼續道：「如果你實在不放心，可以改寫一個傳送陣，只允許我還有艾絲緹娜進來。」
「我覺得莉莉絲迷宮裡的東西還是挺不錯的，隔三差五進來進貨也挺好，順道看看你有沒有按時吃藥、吃飯，要看你吃的不好，偶爾進來還能給你改善下伙食之類的。」
面對愛德華說的白爛話，女巫罕見地沒有露出白眼。
她只是微微抿著嘴，說：「我考慮下吧。」
冬天的夜晚非常冷。
鵝毛大雪從天空簌簌落下。
自從愛德華表示過希望能讓女巫送他和艾絲緹娜回去以後，她就變得很少說話。
不過，這也正常。
女巫總是話少。
愛德華想和女巫好好道個別，這一陣的相處下來，愛德華發覺她完全和魔女不沾邊。
就是一個被人類傷害了以後，警戒心很強的小貓。
她本性是十分善良的，甚至可以說比外面大部分人都要善良的多————只是有很強的警戒感，不願人靠近而已。
所以在離開之前，愛德華想要和她好好聊聊，增進彼此的了解一最強女巫這條大腿，該抱住還是得抱住的。
來到女巫的木屋前，卻發現她不在屋內。
「艾絲緹娜，幫我聞聞女巫小姐在哪兒？」愛德華摸摸艾絲緹娜的灰白色腦袋。
「好。」艾絲緹娜閉上眼睛，聞嗅著女巫身上的藥草味。
接著探出腳步，在雪地上一步一個腳印。
「主人，在這邊。」艾絲緹娜回頭朝愛德華招手。
愛德華跟了上去。
穿過夜晚的森林，走了不知道多久。
森林中央出現一個湖泊，而湖泊中央坐落著塊高於湖面的巨石，湖水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黑豹守在岸邊過不去。
以它的體型踩在湖面上估計會摔進湖裡。
清冷的月光從夜空上撒下，照在湖中巨石上。
穿著黑紗的女巫坐在月光中，身上蒙上了一層朦朧但是神聖的光輝。
她仰頭看著夜空和月亮，漆黑的頭髮垂在身上和岩石上，像是一幅畫。
雪花飄落，但沒有一片落在她頭頂。
「女巫小姐，最後一天了，可以聊聊天嗎？」愛德華站在岸邊大喊。
女巫察覺到了兩人，不為所動。
「要聊天就自己過來。」她淡淡道。
愛德華想了想，對艾絲緹娜說，「小妮子，你就守在這裡，我過去和女巫聊聊天。」
艾絲緹娜嘟著嘴巴，耳朵垂下，明顯很不願意，但也沒有辦法，只好低聲說：「好吧————可是主人要怎麼過去呢？」
「用魔法。」愛德華摸了摸她的頭。
這幾天他學了很多魔法，可不得展示展示。況且，反正積攢的魔力都會消失，不用白不用。
魔法·虛空踏步。
實現此魔法的方法有很多種，比如用魔力將空氣凝固成踏板，又比如讓自己浮起來————
但愛德華採用的方式比較省魔力—一原理很簡單，只要在腳下生成一個透明或者不透明的魔法陣就好了。
愛德華念了一小段咒語，催動體內還沒有消失殆盡的魔力，朝著湖水踏前一步。
踩在結冰的湖水上，視覺上愛德華並沒有如履薄冰，反而如履平地。
艾絲緹娜坐在岸邊，一隻手放在黑豹的頭上撫摸。
黑豹大氣不敢出，安靜趴在地上示弱，生怕艾絲緹娜吃掉它。
就這樣，在艾絲緹娜的注視下，愛德華平穩地走到了巨石旁邊。
女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評價道：「魔法學的挺快。」
「可能我是天才吧。」愛德華說。
畢竟誰能想到魔法和編程差不多呢？他按照編程的思維學習魔法的時候，會感覺容易很多。
「你不是說你不會看著星軌占卜嗎？」愛德華打趣道。
「是不會，我只是在欣賞星空。這個地方的天空沒有被樹林遮蔽，能看到很遼闊的天空，睡不著的時候我就會來這裡數星星。」女巫淡淡地說。
愛德華也仰頭看夜空，沒有城市燈火的污染，從這裡能看到浩瀚的宇宙中，有一條銀河橫過夜空。
「你想說什麼？」
難得的，女巫沒有拒絕愛德華的搭話，反而主動詢問起了意圖。
愛德華坐在石頭的另一側，和女巫相隔了幾個拳頭的距離。
「說起來，我們都要走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愛德華又問了當初問過的一邊問題。
「你看，我告訴了你還有艾絲緹娜的名字，按照等價交換原則，你不應該也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女巫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吐槽道：「你這哪是等價交換，你這是強買強賣。」
不過，女巫沉默了幾秒後，便悠悠說起了自己的名字。
「她們為我取名薇瑟菈·尤莉亞，據說是黃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