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清算
「真、真的可以和主人睡一張床麼？！」艾絲緹娜的尾巴蓬鬆得非常大，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心臟在狂跳。
愛德華的反應倒還挺淡定，「對。我們在迷失森林的時候不是一起睡過了嗎？」
「只是那時候是地板，現在是床而已，沒什麼太大區別。」
「喔————」
愛德華原來是這麼看待這件事的，艾絲緹娜聽後，便也接受了愛德華的說法，最終老老實實睡到了床上。
只不過，她堅持一定要睡到床尾，蜷縮成小小一團。
愛德華按照習慣睡在床上，總覺得和艾絲緹娜雖然睡同一張床，但卻好像隔了很遠。
因為這床實在是太大了。
所以，要說怦然心動的感覺嘛，其實也沒有。
而且，由於床實在是太舒服，且一直為了將克里斯扳倒，愛德華一直都緊繃著神經。
一沾床愛德華就卸掉了疲憊，倒頭就睡。
處於床位的艾絲緹娜鬼鬼祟祟支起狼耳朵，確認愛德華的心跳和呼吸都和往常睡著時一樣後，這才慢慢睜開眼睛。
然後，在床上緩慢爬行，費了好大勁兒才來到愛德華身旁。
偷看愛德華熟睡的臉。
最近，只要看著愛德華的側臉，艾絲緹娜的內心就會躁動不安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內心總有種奇怪的，難以啟齒的欲望。
想要咬愛德華。
每當想到這裡，艾絲緹娜就會抱著尾巴狂啃，讓痛覺掩蓋住自己想咬愛德華的欲望。
她真的擔心自己有一天會忍不住傷害到愛德華。
於是，在抱著尾巴看完愛德華，直到深夜，艾絲緹娜才又悄悄回到原處睡好。
此夜無事發生。
第二天，愛德華和艾絲緹娜早早就起了床。
他們不早起是沒辦法的，因為到了白天就會有許多的騎士在莊園裡繼續完成昨天沒完成的作業。
只需要一天。
領主莊園的前後變化可謂天翻地覆。
前一天還富麗堂皇，到了第二天，就只剩蕭條了。
好在莊園底子還不錯，再怎麼蕭條，也還是比絕大多數人的屋子要好許多的。
愛德華今天要做的事還很多。
帶著艾絲緹娜走在尋常的街道上。
一天的時間，足以讓眾人看待兩人的目光已同以往全然不一樣。
他們面帶笑意，眼裡是尊敬，無論是否真心，他們都微微低著頭，對愛德華投以面向領主才做的禮節。
儘管還是代理領主，但他和領主擁有一樣的權利，是這片土地名副其實的管理人。
所有人都對愛德華表現出了極大的友好和謙卑。
這種感覺真的很不一樣。
仿佛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樹，人就是往樹上爬的猴子。
往上看全是屁股，往下看全是笑臉。
所有人對愛德華的態度一反常態，唯獨聖陽教會。
似乎在聖陽教會面前，人人平等，他們只按照要求辦事。
管你是領主還是平民，就得按照他們的律法來才行。
愛德華來這裡主要是為了辦兩件事。
其中一件便是協助律法騎士審查當地的聖陽教會。
其中凱文主教被愛德華重點關照了一下。
前任領主克里斯在位的時候，和凱文主教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在。
之前愛德華被惡意污衊，帶去審判的時候，就是這位凱文主教親自接待了他。
如今局勢反轉，愛德華坐在審判席的位置，居高臨下地審問著凱文主教。
這位滿臉鬍子的聖職者面色難看，有愛德華這麼一位證人在，很快凱文主教就全都招了。
原來，凱文主教和克里斯領主一直有著利益關係，管理領地幾十年中，克里斯利用凱文主教除掉了很多商業上的對手，讓許多本該無罪的人銀鐺入獄。
這也是為什麼凱文主教一直不願意升遷，去到別的聖陽教會。離開了克里斯，他未必能掙到這麼多的錢。
克里斯領主的懲罰是死刑，而凱文主教的懲罰卻只是剝奪政治權利，發配到修道院100年。
當然，只從結果來看，這其實和死刑也差不多了。
愛德華對凱文主教的結局很滿意。
在聖陽教會要做的第二檔事，便是給艾絲緹娜一個平民的身份。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目標之一。
如今他已是這片領地的管理者，身為他的隨從，艾絲緹娜理應從奴隸的身份解脫出來。
「抱歉，領主先生，您還沒辦法給這位亞人小姐換身份。」接待兩人的是一位看上去到了更年期的女修士。
愛德華不解，「為什麼？我都是領主了，難道還不能給這孩子一個平民身份？！」
那名女修士看了愛德華一眼，「您的確是領主，可由於您不是貴族，所以按理來說您在律法上還只是代理領主————所以————」
愛德華傻眼了，「就不能通融通融？」
「抱歉，領主先生，我們只是按規矩行事。」
這位修女小姐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主要是她還真的沒有錯，所以愛德華還真拿她沒辦法。
聖陽教會畢竟可以說是王國的機構，連國王都要對教皇和聖女敬佩有加。
一個小小的領主，還是代理的，的確不會被放入眼裡。
愛德華鎩羽而歸，覺得這聖陽教會實在是太不懂得變通了！
他拉著艾絲緹娜離開聖陽教會。
路上，艾絲緹娜安慰愛德華道：「沒事的，主人，無論艾絲緹娜在人類律法上和主人是什麼關係，我都不會介意的。」
只要能在你身邊————
愛德華摸了摸她的頭，「不，這是個畸形的社會，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改變的。」
「何況，我已經在薇瑟菈小姐面前誇下海口，要把外面的世界變成一個更包容的世界。」愛德華看著前方，說：「女巫小姐沒有錯，錯的是人類；而亞人只不過是沒有幫著人類對女巫落井下石，又怎可能算作錯呢？」
「所以，這個世界被錯誤的人所規定，理應回到正確的位置上。」
「雖然我現在不過是代理領主，但離我想要改變這個王國卻更近了一步，當我走的足夠遠時，我一定要還亞人和女巫小姐一個真正公平公正的世界！」
這些話飄進艾絲緹娜的耳朵之中，她深深地被打動了，看著愛德華眼中，滿是敬仰與愛戴。
她一隻手按著胸，對愛德華發自內心地低頭行禮。
在聖陽教會忙完以後，愛德華還要去做今天的第三檔子事兒。
昨天他已經寫信給了隔壁科爾領地，邀請湯姆遜先生回到這片領地上。
愛德華要給湯姆遜一個交代。
而這個交代，自然便是銀絲工坊——卡彭了。
如果說星裁工坊被燒毀了，誰最能獲利？
那自然便是銀絲工坊。
而自從昨晚亞爾女侯爵宣布愛德華就是新任領主以後，卡彭直接連夜收拾東西準備搬到其他領地上去了。
普通人從一個領地換到另一個領地，需要很複雜的手續，有錢人更是如此，畢竟有錢人交的稅可是領地很大的一部分收入。
但有錢人和窮人不一樣的是，前者可以靠錢疏通航道，後者可以靠非法入境，只要在新領地待上超過一年，便可以獲得新的身份。
這叫—城鎮的呼吸是自由的。
昨晚，愛德華特別向留在約克鎮的幾名紫羅蘭騎士團求情，希望他們能多多關注卡彭的動向。
果然，當晚就將連夜跑路的卡彭給截下來了。
他是有錢人，只要給了足夠多的錢，自然可以無事發生。
但前提是，他必須把自己犯的錯全都都承擔後果。
卡彭被暫時關押在約克鎮的看守室裡面，愛德華領著艾絲緹娜來到看守室。
見到愛德華的時候，卡彭心虛不已，顫抖道：「愛德華————領主大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來找你嗎？」愛德華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
卡彭搖搖頭，「不，我並不知道，大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既然卡彭打算裝蒜，愛德華便欣然說道：「好吧，看來關在這看守室里，的確會讓人頭腦不精光呢。」
「你隨我來吧，呼吸下新鮮空氣，有助于思維活躍，也許你就會想起什麼來了呢。」
愛德華意味深長地看著卡彭，伸手朝他做出請」的姿勢。
卡彭硬著頭皮接下這份邀請，走到了戶外。
1月末的天空還下著雪，屋外冷嗖嗖的。
卡彭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大人，請問————要去哪兒呢？」卡彭擔驚受怕地說道，「昨晚我只是因為遠在其他公爵領的朋友生了重病，於是才收拾好東西，連夜啟程————」
「朋友生病，你為何還把家人都給帶上了？」愛德華笑著反問。
卡彭的家人在得知克里斯被擊斃的中午時就迅速被他送走了。
而他要處理一下爛攤子，所以才晚了些，而這些爛攤子自然就是留在約克鎮的房產。
那可是一筆不小的錢。
見卡彭說不出話來，愛德華沖他微微一笑。
「放心，你若是要離開這片領地，通過正常程序我自然不會有所攔截。別緊張，好嗎，只是陪我走走。」
「是，大人。」這番話讓卡彭摸不著頭腦。
「我聽說，我失蹤的那段時間，星裁工坊就意外發生了火災？」
此話被愛德華不經意說出，卡彭猛地清醒了，原來是為了這事兒。
「是的，大人，那可真是一場遺憾的人禍呢，據說放火的賊人至今沒有抓到！」
對此，卡彭可以打包票。
因為放火那人就是自己找來的一個梁上君子做的。
那人擅長潛伏於黑夜，燒掉一間木屋什麼的實在過於簡單。
而事後，卡彭選擇親自動手將梁上君子給毒死。
他一死，世上再也找不到相關的證據。
何況過了近兩個月，愛德華想查也查不到了，那個梁上君子的屍骨早已被燒成了灰。
「你說抓不到？」愛德華忽地反問道。
這一問倒是讓卡彭愣了一秒，他趕緊點頭，「是啊，兩個月時間了，此案進展絲毫沒有進展，犯人或許早就逃之夭夭了。」
「我知道您會懷疑是我乾的，可我本來就打算離開約克鎮了，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可你留到了現在。」愛德華看著卡彭的眼睛，一眨不眨，無形之中那道金色的瞳孔帶來了很大的壓迫感。
「是————克里斯領主，啊，賈拉爾·克里斯硬要留下我的，我畢竟在約克鎮的服裝生意上還算有點影響力。」
愛德華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神，竟然像是默認了似的，看了他一眼就繼續往前走了。
卡彭被盯著發慌，愛德華身旁那位狼人娘半眯著眼睛盯著他，給他心裡帶來了極大的壓迫。
他硬著頭皮繼續跟著。
「卡彭先生，你知道不知道，有種魔法能夠還原一件事物原本的模樣。」
「如果一間房子是被燒掉的，那就能還原出火星的起點，以及————扔出火星的那個人。」
卡彭一愣，還有這種事？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絕對是愛德華在唬他，否則，愛德華為什麼不早點用那個魔法，何必來向我施壓？
「哦？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魔法，那王國里一大半的巡邏隊都要失業了吧。
「卡彭道。
「我猜你對藥劑學和魔法學的造詣不深，對嗎？」愛德華扭過頭，風輕雲淡道。
卡彭咽了口唾沫，「您說的沒錯，在下的確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所以，待會兒，我就會向你展示，這一魔法的奇特效果————我想你或許已經知道了，消失的一個半月以來，我偶然學會了魔法。」
「是、是的——這可堪稱奇蹟。」卡彭心裡像是被一口鐘撞了似的，沉悶不已。
難道說，這世上真有如此奇妙的魔法？
卡彭逐漸有些穩不住了，他覺得自己的手腳還有脊背簡直如同冰塊般發涼。
這時，愛德華停下了腳步，卡彭不得已跟著停下。
後者這才意識到，愛德華不是帶著他亂竄，而是來到了約克鎮用於行刑的廣場！
廣場搭著台子和絞首架，已經有很多人圍在周圍了。
今天就將施行絞刑。
對象則是罪人克里斯最親密的左膀右臂。
其中最被人熟知的，便是地中海、本該夾著單片圓眼鏡的管家埃森納。
他臉色毫無血色，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
行刑前的時光總是煎熬的。
他希望這一晚上永遠不要過去，卻也希望這一晚能眨眼過去。
過程總是煎熬的，死亡卻是一種解脫。
「這裡正好有處刑啊，不妨看看吧。」愛德華饒有趣味地說。
可這一話可讓卡彭心裡的壓抑更上一層。
在他看來，這哪是碰巧啊，明顯是故意的。
就是要殺雞做猴！
管家埃森納已經被套上了鎖套，單片圓眼鏡早就被取下了，原本他的世界只有一半是清晰的。
現在全都變的模糊了。
但他能清晰的看見，圍觀人群的末尾，有個頭髮顏色燦爛如陽光般的男人。
那個男人似乎在沖他笑。
可惡的愛德—
地面的木板被撤去，四五個人被吊在絞刑架上，雙手被綁，只有雙腳在瘋狂地掙扎。
「嗚——！！！」埃森納發出了人生最後一絲聲響。
民眾早就被埃森納欺負已久，能親眼看到管家被處刑，簡直比自己發財還要開心！
沒過多久，絞刑架上吊著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像是一個失去生機的蟬蛹。
在遇到愛德華此之前，卡彭一定會像愛德華那般欣賞別人的死。
但現在，卡彭只覺得自己就和絞刑架上的人一樣，就算不是現在，也會在將來的某一天，被這個有仇必報的愛德華給送上去！
愛德華給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儘管他什麼也沒做，可是他的身份天然就能帶給人壓迫。
「已經夠了，愛德華大人，我已經受夠了————我招！我招！」卡彭雙腳一軟，癱軟在地。
「哦？」愛德華假裝露出意外的神情，「雖然不知道卡彭先生要交代什麼。」
「但，我已經做好準備，聽你講故事了。」愛德華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