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天宮,名不虛傳啊。」紫妍此時感嘆出聲。
她站在翠譚邊緣,那雙紫金色的眸子從那池至尊靈液掃到掌中林明手中的深幽印璽與翠玉卷,又從印璽與玉卷掃到這座氣勢磅礴的大殿,俏臉上滿是感慨之色。
這林府之主在其生前也僅僅只是下位地至尊罷了,可他卻是擁有著真正的聖物。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得北界那些頂尖勢力之主眼紅不已。
畢竟就算是龍戰天都不曾擁有一件聖物,堂堂北界霸主之一,龍戰宮的宮主,手中最拿得出手的也不過是幾件准聖物而已。
至於當時被滅的蛇神殿,那也是不曾擁有的。
紫妍在心中暗暗想著,若是蛇無憂當年手中有一件聖物,那場大戰的結局恐怕就是另外的了。
聖物與准聖物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那其中蘊含的一絲天地本源法則足以讓地至尊級別的戰力發生質的飛躍。
「看來這次收穫不小呢。」霞珈美眸明亮,笑吟吟地說道。
她那雙水靈的眸子中映著殿內氤氳的翠光,唇角彎起一個滿足的弧度。
方才那池至尊靈液已經讓她心滿意足了,現在還有兩件明顯品階極高的寶物,此行林府的收穫遠超她的預期。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心中盤算著,若是林明大人心情好,說不定會讓她多分一點至尊靈液。
畢竟這可是一座幽池的至尊靈液啊,就算只分潤出她十分之一,也夠她修煉許久了。
「寶貝雖好,但恐怕沒那麼容易拿。」北王卻是搖了搖頭。
他站在翠譚的另一側,那雙虎目從那池靈液上移開,轉而望向了殿內更深處。
北王的面色凝重而沉穩,數百年行走江湖養成的警惕本能在此刻微微刺痛著他的神經。
他的手指指向了那靈池之後,那裡有著層層石梯,石梯以青木與翠石交替砌成,從翠譚邊緣一直延伸到大殿深處,沒入一片幽綠的光影之中。
石梯向上,而在石梯的兩側則是有著諸多的席位。
那些席位以整塊青玉雕琢而成,每一張都寬大而厚重,沿著石梯兩側依次排列,如同一座古老議事廳中群臣的坐次。
那席位之上赫然是左立著諸多的身影。
這些身影在他們的衣袍上銘刻著各種的紋路,有的是青蛟,有的是金蛟,甚至還有著兩道白龍以及一條青龍。
那些紋路繡在袍面上,雖然已經暗淡了萬載,可依舊依稀可辨。
青蛟的袍面呈暗青色,金蛟的袍面呈暗金色,白龍的袍面呈銀白色,而那條青龍的袍面則是一種深邃的墨綠色,龍紋從胸口一直延伸到下擺,龍首高昂,龍尾擺盪,氣勢極為不凡。
顯然,這些人都是林府的強者。其中等級最高的還是一位青龍弟子,而觀其位置,顯然也是在這座林府內地位相當不低,那席位比其他人的更加靠近石梯頂端,也更加寬大。
他們的身軀儲存得比外面那些骨骸要完整許多,甚至連血肉都是能夠看見。
那些面容雖然已經乾癟凹陷,可輪廓依舊清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面容剛毅,有的眉目清秀,有的鬚髮皆白,有的正值壯年。
他們靜靜地坐在各自的席位上,姿態各異,有的雙手搭在膝上,有的手指點在扶手上,有的側身與鄰座之人相對,如同在一場盛大的宴席中忽然被時間凝固了一般。
「都是些沒生機的死人罷了。」霞珈卻是並不在意道。
她走上前兩步,站在石梯之前打量了那些身影一眼,那雙水靈的眸子中沒有什麼懼意。
畢竟她不相信過去這般久,這些人還能夠活著。
萬載光陰足以讓鋼鐵化為塵土,連外面那些守衛的骨骸都已經被風化得只剩下枯骨,這些殿內之人就算儲存得再完整,也終究只是一具具被封印在時間中的軀殼罷了。
「從那古籍上我曾看到,據說當年域外族入侵我們天羅大陸,是一位極其強大的魔帝帶隊的。其貌似在域外族中地位還不低。」
北王卻是沉聲道。他的目光在那些席位上的身影間反覆掃視,眉頭越鎖越緊,語氣中也多了一絲罕見的凝重。
「看這模樣,哪怕這林府的這些強者不是被這魔帝所擊殺,那想來也是被他一位強力手下所滅的。不然也不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北王那雙虎目中掠過一抹忌憚之色。
「而據說那域外族的邪氣極為的霸道,能夠侵人靈智,一旦邪氣入侵,就會可能被同化成邪物。所以我們還是小心點好。」
「希望不會這麼倒霉吧。」聞言下,霞珈說道之餘玉手一揮,便是有著一道靈力狂風呼嘯而起。
那道狂風從她掌中湧出,帶著七品至尊的靈力波動,化為一陣呼嘯的氣流橫掃而過,將那些席位上的身影盡數籠罩其中。
狂風橫掃,只見得那些身影直接是瞬間化為煙塵,消散而去。
那些乾癟的血肉在風力的吹拂下如同被碾碎的枯葉般碎裂,那些暗青色的袍面化為細碎的布片飄散,那些骨骼更是直接粉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短短數息,這大殿內便是變得空空蕩蕩起來,那些席位依舊靜靜地排列在石梯兩側,可席位上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只餘下一層厚厚的灰塵鋪在青玉座面上。
見此,她當即鬆了一口氣地拍著胸口道:「還好!還好!」
那聲音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唇角也重新浮現出了笑意。她偏過頭來看了北王一眼,那眼神中帶著幾分揶揄,彷佛在說「看吧,我就說只是一些死人罷了」。
不過這時,林明嘴角卻是浮現一抹冷笑道:「在我的世界裡還想瞞過我?!!」
林明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微微眯起,瞳孔深處有幽光猛然一閃,如同兩柄利刃在黑暗中同時出鞘。
話音下,林明手指一點。那根手指看似隨意地朝著石梯盡頭一指,可指尖處卻有著一圈無形的世界之力如同漣漪般蕩漾開來,朝著石梯頂端席捲而去。
隨即幾人就見到那空蕩蕩的台階盡頭,只見得那裡的石座之上,此時赫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道身影出現得極為突兀,如同從虛空中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是中年模樣,身穿幽袍。那幽袍通體呈一種近乎黑色的深幽,袍面上沒有任何紋飾,卻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他的面目間有著一抹威嚴,雙眉如刀,鼻樑高挺,嘴唇緊抿,面部輪廓如同被刀削斧劈般稜角分明。
即便已經過去了萬載,那張面容上依舊殘留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氣度。
隱隱間,似是有著一股極為強大的靈力波動緩緩地從其體內擴散出來。
那股波動雖然已經極為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可其中蘊含的威壓卻讓得霞珈和北王同時面色一變。
望著這幽袍中年男子,霞珈眼角都是忍不住地跳了跳。
她能夠從那道身影上感受到一種遠超她認知範圍的威壓,那種威壓比她曾經在龍戰天身上感受過的更加強烈也更加深沉,如同一座沉睡了萬載的火山,雖然尚未噴發,可那股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壓迫感已經足以讓人窒息。
看其位置以及這等氣勢,眼前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他應該就是這座林府的府主了,那位在萬載之前坐鎮此地的下位地至尊。
大殿內,霞珈跟北王二人死死地盯著那林府之主。二人的呼吸都放輕了,靈力在經脈中悄然提聚,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他們有點不確定眼前這究竟是死人,還是被邪氣侵染的邪物。
畢竟先前北王方才說過,那域外族的邪氣能夠侵人靈智,一旦邪氣入體便可能被同化成邪物。
而這座大殿中既然能有如此完好的屍身儲存下來,那便說明當年此地必然發生過什麼異於尋常之事。
而在他們這般注視下,半晌之後,那林府之主的身體似乎是微微抖了抖。
那一抖極為細微,若非幾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他身上,恐怕根本無從察覺。
然後那彷佛緊閉了萬載的雙目便是緩緩地睜開。
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整座大殿中的溫度都彷佛下降了幾分。眸子之中一片幽黑,那種黑比尋常的黑暗更加濃稠也更加深邃,如同一汪被墨汁浸透的深潭。
隱隱間還有著一點赤紅,那赤紅如同一顆被埋在黑潭深處的火星,雖然微弱卻散發著一種邪惡無比的氣息。
瞬間,霞珈忍不住地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地看了北王一眼道:「你可真是個烏鴉嘴。」
那聲音中帶著幾分惱怒也帶著幾分無奈。她方才還在慶幸那些身影只是死人,此刻那林府之主便睜開了那雙邪氣瀰漫的眼睛,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她方才的慶幸上。
大殿中的氣氛在那一刻驟然凝固,翠譚中升騰的雲煙依舊在緩緩瀰漫,可那氤氳的翠光中卻多了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