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大殿中,那林府之主睜開雙眼的瞬間,整座大殿中的空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那雙幽黑中透著赤紅的眸子沒有任何焦點,如同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中重新燃起了一簇邪惡的火苗。
隨即在幾人的注視下,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從石座之上緩緩站起身來。
幽袍之下有暗紅色的光芒在隱約流轉,那些光芒從他的胸口蔓延至四肢,如同無數條細小的血蛇在他的皮膚下遊走,每一次流動都讓他的氣息強上一分。
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惡波動從他體內緩緩擴散開來,那股波動陰冷而污穢,如同將一片沼澤深處的淤泥倒入了清徹的溪流,讓得周圍的翠綠色光芒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林明站在翠譚之前,負手望著那從石座上站起的幽袍中年,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中映著對方那雙幽黑赤紅的眼瞳,面色平靜如常。
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這林府之主此刻的狀態。
其這具身軀早已死去萬載,血肉乾癟,連靈魂都已經消散了大半。可那殘存的軀殼卻被域外邪氣徹底侵染,化為了一具被邪氣驅動的傀儡。
那邪氣如同一群鑽入骨髓的蛆蟲,在枯死的經脈中穿梭遊走,以殘存的血肉為食,以怨氣為養料,將一具本該死透的屍體重新啟用。
林明心中掠過一抹冷意,可面上卻沒有半分波動。
「桀桀!小鬼,既然你們想死,那就成全你們!」林府之主開口了。
那聲音沙啞得如同一塊生鏽的鐵片在砂紙上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涸的喉嚨中硬生生擠出來的。
其那雙幽黑赤紅的眸子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唯有一種純粹的如同被預設了萬載的殺意從他周身的邪氣中瀰漫而出。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猛然暴射而出。
他的右手成爪,五指彎曲如鉤,指尖處有暗紅色的邪氣凝聚成五道鋒銳的光芒,如同一柄五齒的邪爪朝著林明的咽喉抓來。
那一爪撕裂空氣,帶起尖銳的破空聲,爪風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劃出了五道漆黑的細痕。
林明沒有動。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那抓來的邪爪一眼,隨即心念一動。
在體內世界中,他的意志便是至高無上的法則。
一念之間,林府之主腳下的青木地板猛然爆裂開來,一道土黃色的石柱從地底沖天而起,精準地撞在了他的腰腹之上。
那石柱粗如殿柱,表面布滿龍紋,土行之力凝實到了極致,如同一座山峰從地底長出來一般。
林府之主的身形被那石柱撞得倒飛出去,在殿中翻滾了數圈方才穩住,幽袍上多了數道裂口,露出其下暗灰色的皮膚。
可他幾乎沒有停頓,剛剛穩住身形便再次暴射而出,這一次他的雙手同時結印,周身的邪氣如同被點燃了一般瘋狂翻湧。
一道暗紅色的邪氣光柱從他口中噴涌而出,那光柱粗如手臂,通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污穢氣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光柱直直地朝林明轟去,速度極快。
感知著這道邪氣光柱中蘊含的力量遠超先前那一爪,林明眉頭微微一挑。
這之中摻雜了域外邪族的特殊力量,那種力量與天地靈力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極強的侵蝕性與同化性。
若是換了旁人來接,恐怕光是那股邪氣便足以侵染經脈、擾亂神魂。
可在這片世界之中,他就是主宰。
於是林明他只是抬起手掌在虛空中輕輕一握,那道邪氣光柱在他掌前猛然停滯,如同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壁,隨即那光柱從中間寸寸碎裂,化為漫天的暗紅光點消散在空中。
那些光點試圖朝四面八方擴散,可林明只是輕輕一拂袖,一股世界之力掃過,便將那些光點盡數湮滅,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
「這邪氣有點意思。」林明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大殿之中。
方才那一擊他只是隨手化解,可其中蘊含的邪氣法則卻讓他微微動容。
因為這一刻,他有著一絲悸動,好似這股力量對他有著一絲吸引力的。
望著那再次蓄勢待發的林府之主,林明那雙漆黑眸子中掠過一抹思忖之色。
林府之主再次撲來。這一次他的攻勢更加瘋狂也更加兇猛,雙手揮舞間無數道暗紅色的邪氣爪影鋪天蓋地地朝林明籠罩而去,那些爪影每一道都蘊含著足以撕裂空間的鋒銳之力。
可林明依舊站在原地沒有移動,他只是微微抬手,絢麗光華在他掌中凝聚,隨即朝前一推。
帝炎的火焰化為一道火牆橫亘在身前,那些邪氣爪影撞在火牆上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暗紅色的光芒在帝炎中掙扎了數息便徹底湮滅。
帝炎燒盡了爪影之後並未消散,反而化為一條火龍朝林府之主纏繞而去。
火龍的速度極快,轉瞬間便纏住了他的雙腿。
林府之主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周身的邪氣瘋狂朝雙腿涌去試圖撲滅帝炎,可帝炎的品階遠超他殘存的邪氣,那火焰越燒越旺,沿著他的雙腿一路蔓延而上。
林明沒有再給他任何機會。他抬起另一隻手,朝著林府之主的方向輕輕一指點出。
這一指看似隨意,可指尖處卻凝聚著世界之力。
一道僅有拇指粗細的彩色光柱從他指尖射出,那光柱通體流轉著光芒,內部蘊含著一種極為古老而玄奧的法則。
光柱的速度並不快,甚至顯得有些緩慢,可當他射出時,整座大殿中的空間都猛然凝滯了一瞬,那些瀰漫的翠色霧氣停止了翻湧,那些飄散的靈液雲煙定格在了半空。
林府之主似乎也感知到了光柱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他猛然掙紮起來,周身的邪氣如同被逼到了絕境的野獸般瘋狂爆發,暗紅色的光芒在他體表凝成了一層厚重的甲殼試圖抵擋。
光柱觸及那層邪氣甲殼的瞬間,甲殼便如同被燒紅的鐵針扎入的薄冰般轟然碎裂。
光芒貫穿了甲殼、貫穿了幽袍、貫穿了那具枯竭了萬載的軀殼,從他的胸口沒入,從他的後背穿出。
那一瞬間,林府之主的動作猛然停滯。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碗口大小的窟窿,窟窿邊緣有四色光芒在流轉,將那些試圖湧來的邪氣盡數逼退。
他的喉嚨中發出一聲沙啞的、近乎嘆息般的聲音,那雙幽黑赤紅的眸子中,那點邪惡的赤紅光芒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般劇烈搖曳了幾下,隨即徹底熄滅。
幽黑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下去,整個眼眶變成了一片空洞的灰白。
然後那具軀殼從中間裂開。光芒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將整具屍身從內到外炸成了漫天碎片。
那些碎片還沒來得及落地便被帝炎火焰追上,在火焰中迅速化為灰燼。
那些暗紅色的邪氣試圖從碎片中逃逸,可林明的世界之力早已如同一張大網籠罩了整座大殿,那些邪氣撞在網上便被一股磅礴的五行之力碾成了虛無。
短短數息之間,這具被邪氣侵染了萬載的林府之主便徹底湮滅在了這座大殿之中,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
大殿重新歸於寂靜。翠譚中的雲煙重新開始升騰,那些被凝滯的空間也恢復了流動。
林明收回手掌,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平靜地掃了一眼林府之主方才站立的位置,那裡只剩下石座上的一道淺淺凹痕,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光芒殘留。
看著這林府之主覆滅之後,林明伸出手掌,五指張開,對著那印璽輕輕一招。
瞬間,那方印璽在虛空中微微一頓,隨即化為一道幽光飛射而來,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入手冰涼,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壓在他的掌心上,那感覺如同握住了一座微縮的山嶽。
林明將印璽翻轉過來,仔細端詳。
印璽通體呈一種近乎黑色的深幽,表面光潔如鏡,映著殿內氤氳的翠光泛著一層幽冷的色澤。
印璽的形制極為古樸,印鈕雕刻著一頭蹲伏的異獸,那異獸形如麒麟,頭生獨角,身披鱗甲,四爪踏雲,雙目微闔,如同一頭沉睡萬載的守護獸。
印璽的底部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林明將神念探入其中,那層幽冷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大量的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蒼木印。
此印乃是以萬年蒼木心煉成的聖物,能夠引動天地間的木行之力為己所用。
持有此印者,可催動其中蘊含的蒼木之力,將方圓數千里內的草木之力盡數匯聚於一念之間,攻可化為漫天木刺絞殺萬物,守可凝成層疊木甲抵禦強敵。
此時紫妍也已經將另一邊那捲翠玉卷從木柱頂端取了下來。
紫妍將玉卷展開,那捲身在她手中緩緩攤開,如同一片被拉長的翠色葉片。
紫妍將玉卷上的內容粗略掃了一遍,那雙紫金色的眸子中掠過一抹驚喜之色。
隨即她將玉卷遞到林明面前,開口道:「這是一門小神通之術,名為小枯榮術。」
聞言,林明點了點頭,道「這蒼木印與小枯榮術,應該就是林府中最核心的傳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