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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關於現實

2026-10-14 22:24:18 作者: 薄情書生

  第149章 關於現實

  光影變幻,眾人腳下再次踩實了馮虛觀院落里的青石板。

  山間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每個人的臉頰,但誰也無法冷靜下來。

  規則————完全變了。

  李阿九關於「永久脫離」的預言,也被證實了。

  曾經不敢想像的,只存在於奢望中的目標,此刻變成了一條清晰可見的道路。

  儘管這條路的通行名額需要爭奪。

  曾經,再怎麼樣他們也是掙扎求生的同伴,共同的敵人是那些無法理解的詭異。

  而現在,彼此都成了對方通往正常人生的路上,最直接也最危險的對手。

  「我們必須————」石不移深吸一口氣,他習慣性地想站出來整合信息,「————必須弄清楚另一面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還有找到屠家莊在哪兒。」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紅蓮已經嗤笑一聲,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白擇對著眾人聳了聳肩,玩世不恭的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意味,也走了。

  他們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在新的規則之下,任何形式的群體合作,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信息共享?

  那是把刀遞到對手手裡。

  共同行動?

  那是將自己的後背暴露給隨時可能捅刀子的敵人。

  唯一的合作可能,也許是像樊城和蕭君厭那樣,單對單的。

  石不移的話,就這樣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一個個離去的身影,最終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

  王良生是走得最早的人之一,他甚至沒有聽石不移說完第一個字。

  此刻,他心中最擔憂的,不是十日後那個不知在現實世界何處的「屠家莊」,也不是鏡子對面那些神秘的「陰面」來客。

  而是家。

  是家中的父母,和那個占據了弟弟身體的「李星傑」。

  他用最快的速度下山,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當他報出兩江市的地址後,問了司機一句日期。

  司機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從後視鏡里說:「小伙子,你在山裡待了很久嗎?今天是二十五號啊。」

  王良生的心猛地一沉。

  二十五號。

  他記得很清楚,他們進入「思及則忘」場景的那天,是二十號。

  現實世界,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發生了什麼?




  那個披覆者,有沒有對他們做出什麼不利的舉動?

  無窮無盡的擔憂,如同洶湧的潮水快速湧來。

  車窗外熟悉的風景飛速倒退,但在王良生的眼中,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現實世界,此刻已經變得和那些危機四伏的詭異場景,再無分別。

  終於,當他第一時間趕回家,用顫抖的手打開家門時,迎接他的,是滿屋的寂靜。

  「爸?媽?」

  他喊了兩聲,無人應答。

  王良生衝進客廳,衝進臥室,空無一人。

  直到他再次回到客廳的餐桌前,才看到桌上用碗壓著一張字條。

  他一把抓起字條,飛速看完後,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終於稍微放鬆了一絲。

  字條上的字跡清秀有力,內容簡短而清晰:「父母已送回老家,平安。李星傑的軀體在你朋友顧俊的幫助下,也已送回醫院。」

  沒有署名,但王良生知道,這是那個「李星傑」留下的。

  他立刻撥通了養父母的電話,當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熟悉又帶著關切的責備聲時,王良生一直懸著的心,才算徹底落了地。

  他編造了一個臨時出差的謊言,確認了二老在老家一切安好後,才掛斷了電話。

  那個披覆者————真的沒有傷害他的家人,而且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當。


  他是剛才在死墟里認出我的那個人嗎?

  王良生坐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心中五味雜陳。

  無論對方的目的是什麼,無論他來自何處,但在客觀上,他保護了自己的父母,並且妥善處理了弟弟的身體。

  這是一份人情。

  他沒有片刻停留,立刻趕往醫院。

  在熟悉的病房裡,他看到了李星傑。

  弟弟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連接著各種維持生命的儀器,再次變回了那個沒有意識,沒有靈魂的植物人。

  那個來自其他地方的靈魂,已經抽離了。

  這具年輕的身體,又變回了一具冰冷的「容器」。

  王良生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將所有混亂的信息在腦海中重新梳理。

  死墟,已經從一個個獨立的「副本」,變成了一個「現實戰場」。

  陰面,陽面————

  已知自己的世界是陽面,這次的事件,將會在陽面發生,不過也意味著,他們也會去到對方的世界,那個————陰面的世界。

  死墟的改變,讓現實世界成了棋盤。

  而他們這些持牌者,則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站起身,再次去看了一眼李星傑後,離開了醫院。

  王良生調整好情緒,買了一些水果,來到了陳念的家門口。

  他必須確保,在這個即將降臨詭異的世界裡,這個無辜的女孩是安全的。

  開門的陳念看到王良生時,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也沒有追問他這幾天的失蹤。

  這個十幾歲的女孩,表現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成熟與平靜。

  「王哥,你來了。」她輕聲說,側身讓他進來。

  「最近還好嗎?」王良生將水果放在桌上,環顧了一下這個小小的家,一切都還整潔。

  「挺好的。」陳念點點頭,「就是功課有點多。」

  「走,去外面吃。」王良生把水果放下後,說道。

  然而,陳念卻搖了搖頭:「我剛學會了一些菜,就在家裡吃吧。」

  王良生看她堅持,便也不再拒絕。

  狹小的廚房裡,很快就充滿了油煙的香氣,那種獨屬於人間的「煙火氣」,讓王良生恍惚間,有種回到了正常人生的錯覺。

  陳念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專注而認真。

  但王良生的目光,卻落在了客廳牆上掛著的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上。

  是陳默。

  照片裡的陳默笑得很溫和。

  這張照片說明了一切。

  陳念,恐怕已經確認她的哥哥,再也回不來了。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默。

  飯後,王良生收拾了碗筷,在廚房裡清洗。

  陳念沒有和他客氣,只是安靜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檯燈,開始寫作業。

  王良生洗完碗,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燈下那個伏案疾書的背影,心中一時間有些感觸。

  這段時間以來,或者說————從小到大,他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眼下————

  遵守與陳默的約定,照顧他的妹妹,看上去是一個麻煩的承諾。

  但在這一刻,王良生覺得,也許正是陳默的那個請求,為自己留住了的最後一絲溫度。

  離開陳念家後,夜色已深。

  王良生站在街邊,撥通了好友顧俊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良生。」顧俊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怎麼了,還沒下班嗎?」王良生寒暄了一句。

  「是啊,今天值班。」顧俊打了個哈欠。

  王良生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問出了心中的那些疑惑:「顧俊,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奇怪的地方?你自從那次後,再也沒進過死墟了,對吧?」

  電話那頭的顧俊沉似乎在猶豫。

  好一會兒後,他壓低了聲音,說:「是————有點奇怪。就在五天前,還有之前也是,我偶爾會感覺到,有一股很強大的力量,想把我整個人往外扯,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是————感覺自己馬上要被拖到另一個地方去了。」

  王良生的瞳孔猛地一縮。

  五天前?

  那正是他們被李阿九召集,由尹盼強行打開死墟之門的時間點。

  「然後呢?」他追問道。

  「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顧俊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我就是死活不願意,拼命地抵抗,感覺自己當時頭痛得快要炸開了,然後————然後那股力量就消失了。我被拖走。」

  顧俊————竟然憑藉自己的意志,抵抗住了死墟的召喚?

  這絕不可能。

  死墟的召喚是規則層面的,強制性的。

  除非————顧俊的身上,發生過一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夠對抗規則的特殊之處。

  「我————有問題嗎?」顧俊試探著問。

  「不,沒問題,這樣最好,既然你能抵抗,如果以後再次遇到類似的情況,你也全力抵抗,不要順從那種感覺。」

  「哦,好。」

  掛斷電話,王良生站在深夜的街頭,微微皺眉。

  自己的這位朋友的身上,也許有一些沒被發現的秘密。

  但————眼下他仍然沒被拖入死墟,就是最好的事。

  死墟,我一個人進去就足夠了。

  他抬頭望著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

  陰面,陽面,各選一人,屠家莊,十日後————

  陽面,就是此刻所在的這個世界。

  如果說,以前死墟里的那些詭異場景,是一段段在已被厲鬼摧毀的世界,已經發生過的被封存起來的過去完成時。

  那麼從現在開始,當詛咒降臨現實,一切————都變成了現在進行時。

  更何況,這十天之內,也許,他的持牌者考驗————也會到來。

  到時候,除了需要他得到牌的李阿九外,其他人,恐怕不會來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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