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渡來時
又是兩天過去了。
距離挑選人,去死墟鏡面上預言的「屠家莊」,只剩下最後三天。
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越來越重。
王良生能感覺到,這不僅僅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
整個兩江市,似乎都籠罩在一層看不見的陰霾之下。
這段時間,除了余以柔外,他沒有再見過任何一個持牌者,也沒有收到任何人的消息。
自那次馮虛觀外分開後,便再無聲息。
王良生大概能想到,所有人應該都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努力調查著有關「屠家莊」的線索,為即將到來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現實場景」,做著最後的準備。
而他,卻是所有人中,處境最被動的一個。
因為直到現在,他依然沒有獲得屬於自己的「牌」。
沒有牌,就意味著沒有底牌,少了一分在在絕境中翻盤的可能。
這無疑是極大的劣勢。
自己的持牌者考驗,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
又會是以什麼方式呢?
夜色漸深,王良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燈。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咚、咚、咚————」
就在這時,敲門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王良生略微側頭,起身去往門口。
通過貓眼向外看去,走廊的聲控燈亮著,門口站著一個他絕不願在此時此地看到的人。
李阿九。
他依舊是那副陽光大男孩的模樣,仿佛不是深夜到訪,而是普通的串門一樣。
王良生面無表情地打開了門,卻沒有側身讓他進來的意思,就這麼堵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王先生。」李阿九笑著問,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這冷淡的待遇。
「有事就說。」王良生不想和這個人有太多糾纏。
「好吧。」李阿九聳了聳肩,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
他看著王良生,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為你的持牌者考驗而來的。」
王良生的眉頭微微一蹙。
「我猜————」李阿九小聲地說,「你的考驗,估計快來了————我肯定要來幫忙啊!」
李阿九一笑:「王先生,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父母之外,唯一一個擔心你出事的人了。」
「你是否能得到屬於自己的牌————」他無奈地看著王良生,「————也決定著我是否會有未來。」
就在李阿九話音落下的瞬間,還不等王良生說話。
異變,陡生!
沒有死墟降臨時那種被強行拖拽的失重感,沒有詭異場景出現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o
一團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皎潔的白光,毫無徵兆地,從王良生的胸口處浮現。
這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暖與寧靜。
它瞬間驅散了房間裡的黑暗,也照亮了門口兩人臉上無法掩飾的震驚。
王良生和李阿九,同時被這前所未見的一幕,驚得呆立在原地。
這————就是持牌者考驗?
為什麼會是這樣?
孫不易,白擇,余以柔————
哪一個不是在現實中上演了一場九死一生的恐怖追殺?
為什麼到了他這裡,會是如此平靜,甚至————如此正常的景象?
在兩人驚愕的注視下,那團柔和的白光,開始緩緩地向內收縮,凝聚。
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匯聚成了一張牌的輪廓。
沒有驚心動魄的搏殺,沒有與鬼的鬥智鬥勇,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危險氣息都沒有。
這張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卡牌,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王良生面前,然後,如同一片飄落的樹葉,緩緩地落向他的掌心。
王良生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它。
卡牌入手,觸感溫潤如玉,沒有任何不祥的冰冷氣息,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
整個過程,平靜到詭異。
這完全顛覆了「持牌者必須通過現實中的九死一生考驗才能獲得「牌」」這條鐵則。
王良生低下頭,看向手中的牌。
李阿九也屏住呼吸,將頭湊了過來。
兩人也算是見多識廣,但此時此刻,眼中都全是不解。
為什麼會這樣?
而且————
這張牌。
牌面之上,空無一物。
但又不是完全的空白。
王良生和李阿九仔細看去,牌面上有一層透明的,如同水波一般的紋路,正在牌面上緩緩地流動著。
而在牌的下方,也根本不是和其他人一樣的血字,而是普普通通的黑色文字,一共四個字【我渡來時】。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王良生為這詭異的牌名感到困惑時,一旁的李阿九,卻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立刻拿出了自己的牌。
這張名為【燭影畫嶂】的牌,他甚至沒有徵求王良生的同意,便直接發動了能力。
牌面上,燭火的影子瘋狂地扭曲,跳動,映照出李阿九那張因為激動而發紅的臉。
李阿九死死地盯著牌面上的影子,王良生看不到,但他能看到————
他能通過那些影子看到畫面。
一共————五道燭影出現了。
「變了————真的變了!」
李阿九狂喜!
他的未來————看不清了!
雖然他無法看清自己的未來,但這和之前不一樣,之前是根本不再出現燭影,這意味未來的時間裡根本沒有他李阿九這個人。
可現在,燭影出現了五條!
他的未來變成了一片充滿了無數可能性的迷霧。
那個糾纏了他無數個日夜的死亡預言,那個讓他不得不機關算盡,尋找一切可能,直到把王良生拉入死墟————
在這一刻,他的宿命終於被徹底打破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李阿九像是虛脫了一般,靠在門框上,發出了如釋重負的大笑。
笑著笑著,兩行清亮的淚水,竟從他那雙總是帶著眼光笑意的眼睛裡,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面對李阿九第一次流露出這樣癲狂的喜悅,這樣失態的模樣————
王良生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將自己這張奇怪的,名為【我渡來時】的牌收起,轉身就要進屋。
「我的命運改變了,王先生————」李阿九似乎想對王良生說些感激的話。
然而,王良生卻直接打斷了他。
「就算你的命運改變了,我弟弟的帳,我依然會一筆一筆地跟你算清楚。」
他的聲音很平靜。
「紅衣劇院那次,星傑或許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但這其中,沒有你的誘導和算計嗎?」
李阿九沒有反駁。
「王先生,我只能告訴你————李阿九雖有所隱瞞,但————從未騙過人。」
他看著王良生,忽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在王先生來找我清算總帳之前,我總得先付一點利息,不是嗎?」
「什麼意思?」王良生看著他。
「關於屠家莊的情報。」李阿九開朗一笑,「作為我這條命被你救下的謝禮,如何?」
他坦然地說:「現在,我們所有持牌者都成了競爭對手。每個人都在瘋狂地調查屠家莊,沒有任何人會再共享自己得到的情報。」
「不過,我會與你共享,不僅這一次,以後我所知道的,也會告訴你。」
王良生看著他,片刻後,他一側身:「進來吧。」
兩人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一個茶几的距離。
「屠家莊,是真實存在的地方。」李阿九沒有賣關子,「就在兩江市東南方向,一個叫安平縣的地方。那是一個真實存在了幾百年的莊子。」
王良生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這一次的厲鬼與詛咒,將直接降臨現實。
「我花了點時間,查閱了安平縣的地方志,也找了一些當地的老人打聽。關於屠家莊的事,其實不多。」
「傳說,屠家莊的來源,是一群姓屠的人在那裡聚居,他們以殺狗,屠牛,宰羊為生,世代如此。」
「聽起來沒什麼特別的。」王良生說。
「特別的地方,在於他們的屠宰方式。」李阿九點點頭。
「一般的屠夫,都是先將牲畜一刀斃命,再進行後續的剝皮、分割。這樣能最大程度地減少牲畜的痛苦,也減少處理過程中的麻煩,畢竟牲畜不死的話,它會掙扎。」
「但屠家莊的人不這麼認為。」
「他們有一套自己的技法。他們認為,只有活宰,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證肉質的新鮮與精氣不散。」
李阿九看著王良生,說:「他們的最高技藝,是能將一頭牲畜,在不傷及主動脈和關鍵內臟的情況下,一片一片地,將它身上最精華的肉全部取下。而整個過程中,牲畜始終是活著的,能感受到一切。」
「不過,這只是傳說。」
客廳里陷入了寂靜。
是啊————
傳說。
但這個傳說,透露出的苗頭已經不對了。
「那句————遍尋遙遙歸處,恨殺人人無心,你怎麼看?」王良生忽然問。
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玻璃,在李阿九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此刻的表情,顯得有幾分詭異。
「這個啊————也許只有去了屠家莊之後,才能知道了,我估計,已經有人提前去了。
「李阿九笑了笑。
「好了,王先生!既然你沒有任何波折,就得到了你的牌,那我也先告辭了。」
李阿九起身,看著王良生說:「請放心,關於你獲得牌的過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王良生什麼也沒說,只是目送他離開。
在走到門口時,李阿九忽然回頭:「哦,對了,王先生!」
「我想到一種可能。」李阿九的眼睛,似笑非笑,落在王良生身上。
「也許,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你早已經經歷過持牌者考驗,並且通過了————」
「所以,考驗沒有出現,但你的牌,直接出現了。」
「哈哈,開個玩笑。」
李阿九擺擺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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