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攤開手心。
她手心裡，赫然是一枚白色的、類似雪花形狀的絹花。
絹花小小一枚，一看便知道，這是孩子才會戴的飾品。
姜嫵沒想到，顧以雪竟然還留著？
她低垂著眼眸，伸手從綠蘿手裡，將絹花接了過來。
「去吧。」
既然顧以雪也想見她，那她就去見顧以雪，最後一面。
…………
大雪漫天。
街上全是雪，兩名七八歲的小女孩，手牽手艱難地走在一起。
「以雪、以雪，你慢些，我快跟不上你了。」
小姜嫵扎著兩個辮子，辮子上繫著兩個大紅色的蝴蝶結，身上穿的也是紅色的襖裙。
喜慶又可愛。
小顧以雪穿著略微單薄，頭髮也全部盤成丸子頭，簡單又樸素。
聽到姜嫵喚她慢些，她這才停下腳步，扭頭嘲笑姜嫵。
「你看你，穿得又笨又重，怎麼會走得快呢？」
「你倒不如像我一樣，穿的簡單些呢……」
姜嫵艱難地走到顧以雪面前，眨巴眨巴眼睛道。
「可是今天過年呀，爹爹說，要穿得好看些的。」
過年要穿得好看些？
顧以雪臉色微僵。
她攥著掌心，面露晦色，「哦。」
聽出她語氣里的失落，姜嫵上下打量了一下顧以雪，掏出自己的所有零花錢。
「以雪，你別不開心。」
「我有錢，我可以帶你去買好看的衣服。」
顧以雪抿了抿唇，有一種自尊心受挫的委屈和羞憤。
她父親的官，可比姜嫵父親的官，高多了。
可她卻沒有新衣服穿。
「我……」
顧以雪還想說什麼，姜嫵就拉著她，飛速朝一家首飾店跑去。
「咱們先去買珠花，然後讓掌柜的，也給你梳個好看的頭髮。」
「然後，咱們再去買衣服……」
前一秒，還在雪地里艱難行走的姜嫵，這一秒卻能拉著顧以雪，跑得飛快。
顧以雪艱難地跟在姜嫵身後，不停喊，「你慢些、慢些……」
寒風吹在顧以雪臉上，有些刺骨，也有些冷。
但不知怎麼的，顧以雪竟然覺得，心裡的煩悶全都被風吹跑了。
「我慢不了，我想快點見到漂亮的以雪。」
姜嫵在前面呵呵呵的笑，顧以雪也揚著唇角，跟著她笑個不停。
「那好吧。」
「那我也只有勉為其難的，跟你跑快些了。」
而那枚白色的絹花，便是姜嫵當年，拿出所有零花錢，為顧以雪買的。
謝家駛向大內監獄的馬車裡，姜嫵握著手裡的絹花，心思飄忽。
「小姐。」馬車外，秋華突然驚呼一聲。
「下雪了。」
姜嫵掀開馬車車簾，往外看去。
此時，漫天雪花飛舞。
上京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雪大到，姜嫵從謝家到大內監獄，這短短的半個時辰。
整個上京便被白色，染成一片。
姜嫵下馬車時，看著整個上京，都被染成一片雪白，還有些恍惚。
而此時，大內監獄裡。
顧以雪跪在地上，額頭都磕破了。
「……我懷了太子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您再設法救我一次。」
孟冰雪整個人，都被隱在黑袍里，僅留出一雙眼睛。
「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來救你。」
話落，孟冰雪拿出一本冊子，遞到顧以雪面前。
「那日你讓我尋綠蘿時，曾答應過我，願意替我做一件事。」
「如今，便是你履行諾言的時間了。」
顧以雪身子僵硬。
她接過孟冰雪手裡的冊子，冊子上面，赫然記載著『美人散』的研製和使用。
事無巨細。
顧以雪仰起頭，滿臉不解，「我不知，您這是什麼意思？」
孟冰雪淺笑著，一字一句道，「謝世子會親自將毒酒，送到這監獄裡來。」
「我希望你一會兒，親自向他說明，這『美人散』是你手下吉奴研製出來的。」
「姜嫵身中『美人散』，也是你動的手腳。」
姜嫵也中了『美人散』？
什麼意思？
顧以雪心裡，飛快閃過一抹疑問。
但她已經提前知道，趙太明要賜她毒酒的事了。
這個時候，比起關心姜嫵體內的美人散，顧以雪更擔心的：
是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
她挑著眉梢，繼續盯著孟冰雪道，「公主當真，不能再救我一次嗎？」
上一次，趙焰從宮裡出來，說趙太明已經知道她的事，要將顧以雪殺死。
當時，孟冰雪也特地傳信，提前告知了顧以雪。
顧以雪才有機會，為自己找替身，讓替身為自己死。
所以這一次，顧以雪跪在地上，言辭懇切，「只要公主肯再救我……」
孟冰雪擺擺手，「救不了了。」
聞言，顧以雪手裡的冊子，應聲落地。
她遲疑片刻後，神色微冷，一字一句道。
「既然公主這麼說，那您讓我認的事，我也無能為力。」
說罷她又話鋒一轉。
「但是，如果公主肯救我，無論什麼罪名，我都願為公主認下……」
顧以雪的話還沒說完，孟冰雪就擺弄著手裡的玉佩。
「哦，你說你不認？」
孟冰雪陰笑一聲，她手裡的玉佩，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既然如此，那我大哥在邊關，也可不必再事事照拂著顧大公子了。」
孟冰雪的大哥是孟飛沉。
顧以雪知道，對方如今已頂替韋罡的職位，管轄整個西北軍。
所以，聽到孟冰雪的話。
顧以雪瞬間明白，孟冰雪是在用顧朗的性命威脅她。
她張了張口，臉色煞白。
整個人死死愣在原地。
孟冰雪則側眸，又盯著她看了一眼，「咦？」
「如夫人這是怎麼了？」
她淺笑道，「你莫不是反悔，想同意履行你我的約定了？」
「畢竟，你現在答不答應幫我，都是死路一條。」
「但是你如果不幫我，你那大哥……」
孟冰雪頓了頓，沒再繼續說下去，顧以雪卻瞬間明白，孟冰雪接下來要說什麼。
她低斂著眼眸，面色煞白，「好。」
「我答應你。」
她俯身，將孟冰雪掉落在地上的玉佩撿起來，低聲呢喃。
「我答應幫公主，在謝世子面前，認下那『美人散』的事。」
聽到這話，孟冰雪才心滿意足的起身，離開牢房。
而與此同時，姜嫵也在獄卒的引領下，一點點往牢房裡走去。
她走進一間空牢房。
「小哥……」姜嫵喚住那獄卒，還想問什麼，隔壁便傳來開鎖的聲音。
一個太監長聲吆喝，「顧以雪，出來受死吧。」
「謝大人領皇命，為你送毒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