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箬的指尖在平板上輕輕一划。
「老闆，九百九十八億美金的帳單，已加密發送至東瀛內閣財務省郵箱。」
她補充了一句。
「並附送了我們集團法務部最新的全球金融制裁套餐，半小時內不到帳，自動觸發。」
我滿意地點點頭。
「專業。」
我轉過身，看著那隻巨大的青花龍紋碗裡，還剩下大半的「溏心蛋」。
金色的蛋黃還在緩緩流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和生命能量。
我用那把黑曜石湯勺，在碗裡攪了攪。
然後把碗連同勺子，一起推到了林清風面前。
「清風。」
「老闆。」
「剩下的歸你了。」
我用勺柄指了指碗裡的「菜」。
「你嘗嘗，吃完給我寫一份八百字的品鑑報告。」
「著重分析一下，這玩意兒距離米其林三星，還差在哪些方面。」
「下次再遇到這種食材，我們爭取做到三星標準。」
【臥槽！林哥這待遇可以啊！老闆吃剩的都是神餚！】
【八百字品鑑報告？這績效考核也太變態了，比我寫年終總結還難。】
【你們懂個屁！這叫內部培訓！仙人這是在給林哥開小灶，傳授經驗呢！這福分，給我我能寫八萬字！】
林清風看著面前那只比浴缸還大的碗，面無表情。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接過了那把比他還高的黑曜石湯勺。
他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裡。
慢慢咀嚼。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皮，非常非常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我沒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收工。」
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那口巨大的不鏽鋼鴛鴦鍋，連同那張被我坐了半天的小馬扎，仿佛收到了指令。
「嗖」地一下，化作兩道流光，自己飛了過來。
我隨手一抄，把它們全都塞進了我的東北大花襖里。
就像往口袋裡塞兩塊糖那麼自然。
隨著我這個「廚子」收工。
整個地心空洞，發生了劇變。
翻滾沸騰的岩漿湖，像是被關掉了閥門，迅速平息下去。
湖面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空氣中那股灼熱的硫磺味，也開始散去。
整個空間的溫度，正在快速回歸正常。
一場足以毀滅半個星球的火山危機，就這麼，被我做成了一道菜。
吃完了，也就結束了。
我走到那顆被踩在湖底，只露出一顆獨眼的荒神面前。
此刻，它眼中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
那股屬於「自我」的意識，在被我評為「米其林一星」後，就徹底消散了。
它現在，只是一份安靜的，等待被打包的食材。
我俯下身，對著那顆巨大的眼球，叮囑了一句。
「廚房我給你收拾乾淨了。」
「回頭記得在點評網站上，給個五星好評。」
說完，我直起身。
伸出手指，在面前的虛空中，輕輕一划。
「刺啦——」
一道黑色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裂縫的對面，是那家古樸雅致的和果子店。
柔和的燈光，飄散的茶香，清晰可辨。
我一步跨出。
身影從這個充滿硫磺與岩漿的地心煉獄，回到了人間。
我身後。
岩漿湖底，那顆巨大的獨眼，仿佛聽懂了我的話。
它緩緩地，閉上了。
像是吃飽喝足的食客，心滿意足地進入了夢鄉。
……
和果子店內。
店內落針可聞。
伊東博文，山田宗介，還有那幾個內閣大臣，全都保持著跪姿，一動不動。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箬手裡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那靜止的，如同神跡般的畫面，剛剛才恢復流動。
他們就看到。
我，那個穿著東北大花襖的男人，從地心跨越空間，一步走了出來。
我身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混雜著麻辣火鍋和奇異肉香的味道。
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分針，剛好走過了三格。
十五分鐘。
從我進去，到出來，不多不少，正好一刻鐘。
蘇箬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收起平板，上前一步。
「老闆，辛苦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仿佛我不是去解決了一場滅世危機，只是去隔壁便利店買了瓶醬油。
伊東博文他們，也終於猛然回過神來。
「神明大人！」
伊東博文連滾帶爬地挪到我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
「您回來了！」
「富士山……荒神大人它……」
我有點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搞定了。」
我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了蘇箬身上。
「下一站去哪吃？」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店裡，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有點餓了。」
「餓了？」
伊東博文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您剛才不是已經吃完了嗎？
您把我們整個民族的信仰，連帶著一座火山，都給當火鍋涮了。
現在您說您餓了？
那幾個內閣大臣，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精彩。
財務大臣，那個剛剛從幸福的鼾聲中醒來的胖子，兩眼一翻，又幸福地暈了過去。
這次，誰也顧不上他了。
直播間裡。
在經歷了長達數分鐘的死寂後，彈幕再一次，以一種井噴的姿態，刷爆了屏幕。
【餓了？我他媽幻聽了嗎？仙人說他餓了？！】
【剛才那一鍋……頂多算個開胃小菜是吧？】
【我悟了！仙人的胃，連接的是不是四維空間？吃多少東西都能裝下？】
【細思極恐啊家人們！仙人要是真餓起來，是不是能把整個地球都給吃了？】
【前面的別瞎說！仙人那是餓了嗎？那是對我們凡間美食的認可！是我們地球的榮幸！】
【東瀛人民發來賀電！感謝仙人沒嫌棄我們這的食材，以後歡迎常來！】
我沒理會這些凡人的吵鬧。
我看著蘇箬。
蘇箬立刻心領神會，她在平板上飛快地操作著。
「老闆，根據您的口味偏好和當前的地理位置，系統為您篩選了三個最優選。」
她將平板轉向我。
屏幕上，出現了三家餐廳的資料。
「第一家，是位於銀座的『數寄屋橋次郎』，主營江戶前壽司，米其林三星。」
我搖了搖頭。
「去過了，那老頭捏的飯，是死的，不行。」
蘇箬點點頭，劃掉第一個選項。
「第二家，是位於麻布十番的『幸村』，主營京懷石料理，同樣是米其林三星，以松葉蟹聞名。」
我摸了摸下巴。
「懷石料理？一道一道上，吃著費勁。」
「而且又是螃蟹，跟剛才那玩意兒有點重樣，換換口味。」
蘇箬再次點頭，劃掉第二個。
「最後一個選項。」
她的手指，點在了屏幕的最後一行字上。
「位於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一家沒有名字的路邊攤。」
「主營……關東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