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寧吐了一口唾沫,有些煩躁,「老子放著好好的攻城戰不打,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挖了三天的泥巴。」
賈詡極為熟悉南陽地形,早已提出了水攻破敵的想法。
但是宛城周邊以平原為主,很難直接水淹敵軍。
若想實施水攻,非得在上游有狹窄河谷之處挖溝蓄水,且引敵軍去往下游低地不可。
雖然非是雨季,達不到「水淹七軍」的效果。
但若是能截斷水流,蓄積數日,再引誘敵軍進入下游的河灘低地,便可人為製造一場洪災。
不需要淹死多少人,只要能把顏良的騎兵沖亂、衝散,這場仗就好打。
就在甘寧等得不耐煩的時候。
「噠噠噠——」
甘寧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來。
只見下游的河道上,一騎飛至。
那是張津。
他仗著胯下那匹袁紹賞賜的寶馬,硬是甩開了大部隊,先一步衝到了預定的位置。
「興霸——!!!」
「放水!給老子放水!」
甘寧聞言,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終於等到了!」
他猛地掄起手中的鐵鍬,狠狠地砸向那道早已挖得只剩薄薄一層的土壩。
「弟兄們!幹活了!」
「挖!!!」
八百士卒齊齊動手。
「轟隆——」
一聲悶響。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土壩瞬間崩塌。
蓄積已久的洪峰順著狹窄的河道,向著下游瘋狂傾瀉而去。
……
下遊河灘。
前面的張津軍已經亂了陣腳,只要再加一把勁,就能追上敵軍。
然而,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
一陣奇怪的聲音,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
起初像是悶雷,緊接著變成了萬馬奔騰般的轟鳴。
顏良一愣,下意識地勒住戰馬。
「什麼聲音?」
他抬頭看天,月朗星稀,並沒有打雷的跡象。
「難道是伏兵?」
顏良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前方的黑暗中,一道白線驟然出現,並且迅速變大,變高。
那是一堵牆。
一堵由水構成的牆。
「水?哪裡來的水?!」
這裡可是平原!這淯水平日裡連馬蹄都淹沒不過,怎麼會有這種動靜?
「撤!快撤!往高處跑!」
顏良聲嘶力竭地大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水火無情,尤其是在這狹窄的河道之中。
那裹挾著萬鈞之力的洪峰,眨眼間便衝到了眼前。
「嘩啦——!!!」
大浪拍下。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袁軍騎兵,連人帶馬瞬間被吞沒。
後續的部隊亂作一團。
戰馬受驚,四處亂竄,有人被踩踏而死,有人被洪水捲走。
顏良仗著馬術精湛,在洪水來臨的一瞬間,猛地撥轉馬頭,死命地抽打著戰馬,向著側面的一處土坡衝去。
河水漫過了馬腹,巨大的衝擊力險些將他掀翻。
「起!」
顏良暴喝一聲,單手提著大刀,雙腿死死夾住馬腹,硬生生地衝破了激流,爬上了那座並不算太高的小土坡。
當他終於站在地面上,回首望去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五千精騎,此刻已經變成了一鍋亂粥。
完了。
全完了。
這五千人,雖然沒死絕,但徹底廢了。
「張津!奸賊!」
顏良仰天怒吼,眼眶欲裂,「竟用此等毒計!」
水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種人為製造的洪峰,畢竟水量有限。
約莫半個時辰後,水位開始緩緩下降,露出了滿是淤泥和屍體的河床。
顏良心知大勢已去,縱然心中憤恨,但也只能言撤。
然而。
張津又豈會給他這個機會。
前方的黑暗中,一騎緩緩走出。
馬蹄踩在濕潤的泥地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
「顏良將軍。」
張津看著那個狼狽不堪的河北名將,「這澡洗得可還痛快?」
「想走?」
張津猛地舉起長刀,刀鋒直指顏良。
「我也說過,咱們走著瞧。」
「現在,該我了。」
「殺——!!!」
刀鋒相撞,火星四濺。
這一次,張津可是抖擻了十二分的精神。
上一次在許都城外被顏良追得像兔子一樣亂竄,那口憋在心裡的惡氣,今夜無論如何也要找補回來。
「顏良!再接我一刀!」
張津暴喝一聲,借著馬勢,手中偃月刀如泰山壓頂般劈下。
反觀顏良,早已是強弩之末。
面對張津這不講道理的猛攻,這位河北名將只能咬碎鋼牙,橫刀招架。
「開!」
一聲悶響,顏良只覺得雙臂發麻,虎口崩裂,胯下戰馬連連後退。
「不可力敵……不可力敵!」
顏良心中警鈴大作。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分戀戰之心?
滿腦子想的只有兩個字——撤退。
他虛晃一刀,試圖逼退張津,撥馬便走。
但張津哪裡肯放過這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想跑?沒那麼容易!」
張津催馬緊逼,刀光霍霍,招招不離顏良的後心。
顏良雖然狼狽,但畢竟武藝超群,底子深厚,硬是在張津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勉強支撐著沒有落馬。
且戰且退,這一路廝殺,竟是將戰線硬生生拖回了袁軍大營附近。
遙遙望見自家大營燈火,顏良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
「到了……終於到了!」
雖然這一路兇險萬分,好幾次險些被張津斬落馬下,但只要逃進大營,他張津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得退避三舍。
此時,袁譚大營的探子早已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
「報——!前方顏良將軍遭襲!正被敵將追殺!」
這一消息傳回中軍,大營瞬間炸了鍋。
「快!救援!出擊救援顏將軍!」
轅門大開,數千名袁軍士卒舉著火把,亂鬨鬨地涌了出來,試圖接應自家的先鋒大將。
看到這一幕,正在逃命的顏良非但沒有高興,反而心頭猛地一沉,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糊塗!糊塗啊!」
顏良在馬上急得大吼,「別出來!守住營盤!別亂!」
他是宿將,深知夜戰之忌。
此時敵情不明,己方又是敗軍回撤,最穩妥的辦法是緊閉寨門,亂箭射住陣腳。
如此草率地出擊救援,一旦兩軍相撞,敗軍沖亂了援軍的陣腳,那就是一場災難。
然而,顏良什麼也改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