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私通?!!
作為進攻方的蔡瑁,累得像條狗。
他輪番派兵攻城,嗓子都喊啞了,結果樊城還是紋絲不動。
而作為防守方的太史慈,卻閒得像個地主。
他又守了兩天。
這兩天裡,他幹了一件事——輪換。
除了在城頭留幾個眼神好的放哨,剩下的人全部實行三班倒。吃飯、睡覺、磨刀。
四千江東精銳,在這戰火紛飛的前線,竟然得到了比在後方大營還要充足的休息。
每一個人的精氣神都養到了巔峰。
第五天。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這是一個殺人放火的好天氣。
樊城內的燈火突然全部熄滅了。
那種令人心悸的死寂,讓對岸水寨里的荊州兵都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寒意。
「怎麼回事?樊城怎麼沒動靜了?」
水寨哨塔上,一名荊州兵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往常這時候,那幫人不都在城頭敲鑼打鼓地罵娘嗎?」
「估計是累趴了吧。」
另一名士兵打了個哈欠,「守了五天了,鐵打的人也受不了。蔡都督說明天就要發起總攻,估計他們也知道死期到了,沒心思罵了。」
「也是————睡覺睡覺。」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股暗流正在涌動。
上游江灣。
兩千名養精蓄銳的士卒,已經悄無聲息地登上了竹筏。剩下的三千人,也在樊城南門後的廣場上列隊完畢。
太史慈一身重甲,手持長槍,立於陣前。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沒有聲嘶力竭的怒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看著那一雙雙在黑暗中閃亮的眸子o
「兄弟們。」
太史慈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咱們在這樊城裡憋了五天了。」
「吃了五天的干肉,聽了五天的響,看了五天的猴戲。」
「我也知道,大伙兒的手都癢了,刀都渴了。」
太史慈舉起手中的短戟,指向南方,指向那片漆黑的江面。
「橋,已經搭好了。」
「路,就在腳下。」
「今夜,咱們不過樊城,咱們過江。」
「去告訴對面的蔡瑁,告訴襄陽的劉表。」
「江東的老虎,睡醒了。」
「出發!」
隨著這一聲令下。
上游蘆葦盪中,早已準備好的浮橋組件,如同一條巨大的黑蛇,順著水流滑入江心。
鐵索碰撞的輕微聲響,瞬間被濤聲掩蓋。
與此同時,樊城南門悄然打開。
三千精銳如幽靈般湧出,並沒有沖向水寨,而是沿著江岸向西疾進,直奔浮橋的預定登陸點。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渡江戰役。
當第一塊橋板扣死在對岸的暗樁上時,當第一個江東士兵的戰靴踏上襄陽一側的土地時。
漢水的天塹,變通途。
而在下游不遠處的荊州水寨里,蔡瑁還在做著明日破城的美夢,完全不知道,那把懸在他頭頂的利劍,已經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
漢水江心,夜色濃郁。
那座耗時三日、用數千根毛竹和無數鐵索編織而成的浮橋,在湍急的江流沖刷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橋面隨著波浪起伏不定,每一次晃動都在挑戰著行走者的平衡感,仿佛隨時都會散架,將背上的人甩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若是換了北方的旱鴨子軍隊,哪怕是曹操最精銳的虎豹騎,站在這軟趴趴、晃悠悠的竹筏上,恐怕還沒走兩步就要腿軟。
但這上面走的,是江東兵。
是喝著長江水長大、在風浪里討生活的江東兒郎。
四千名精銳,身披輕甲,口銜短刀,腳下生根一般踩著那些濕滑的竹排。
浮橋晃動,他們的身體也隨之晃動,每一步都踩得穩准狠。
沒有火把,沒有交談,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
只有腳步踩在竹排上的沉悶聲響,混雜在濤聲中,向著南岸延伸。
太史慈走在最前面。
他身形挺拔,腳下的顛簸對他而言仿佛不存在,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南岸那片漆黑的輪廓。
那裡是襄陽的後背,是劉表認為絕對安全的腹地。
一步,兩步。
近了。
當太史慈的戰靴終於踏上南岸濕軟的泥土時,那種腳踏實地的觸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在這一瞬間炸開。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那條在江面上蜿蜒的長龍。
偶爾有「撲通」一聲悶響傳來,那是某個倒霉蛋腳下一滑,跌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但緊接著便是幾聲低沉的水花聲,那落水的士卒甚至不需要同伴救援,一個猛子紮下去,再露頭時已經抓住了竹排的邊緣抹一把臉上的江水,嘿嘿一笑,繼續跟上隊伍。
這就是江東水軍。
在這漢水裡,他們比魚還自在。
隨著最後一名士卒踏上南岸,太史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道被荊州人視為天塹、以為萬無一失的漢水防線,就這樣被他用最原始的方式,踩在了腳下。
太史慈緩緩拿起長槍,舉目遠望。
前方是一片坦蕩的平原,遠處隱約可見襄陽城那巍峨的輪廓,在夜色中悄然安息。
它還在睡。
「兄弟們。」
「襄陽到了。」
身後的四千虎狼之士,個個精神抖擻。
他們一路孤軍深入,接著又憋屈地守了五天城,受了五天的鳥氣。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這一刻。
「整隊!」
「目標襄陽!」
與此同時,襄陽城內。
州牧府的後宅,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沒有刺骨的江風,也沒有肅殺的寒意,只有暖閣中令人熏然欲醉的檀香,以及那價值連城的紅羅帳。
更深露重,夜雨霖霖。
蔡氏獨自坐在妝檯前,望著銅鏡中那張依舊風韻猶存的臉龐,卻怎麼也醞釀不出半分睡意。
也許是女人的第六感,也許是最近府里壓抑的氣氛,讓她總覺得心神不寧。
「唉————」
她輕嘆一聲,索性不再強迫自己入睡。
她伸出保養得極好的手,打開了妝檯上的那個紫檀木匣子。
剎那間,一股柔和而溫潤的光芒溢滿了昏暗的內室。
那是張津送來的珠寶。
蔡氏拿起一支鑲嵌著紅寶石的金步搖,對著銅鏡比劃著名,看著那紅寶石在燭光下折射出的迷人光彩,原本有些慌亂的心,似乎也隨著這璀璨的光芒而安定了幾分。
「還是這東西實在。」
蔡氏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管他外面打生打死,只要這些東西在手裡,這日子總歸是能過下去的。」
就在她沉浸在對財富的欣賞中時。
「吱呀房門被輕輕推開。
蔡氏嚇了一手一抖,差點把手裡的步搖扔在地上。
她慌忙回頭,卻見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夫君?」
蔡氏鬆了口氣,連忙起身迎了上去,「這麼晚了,夫君怎麼還沒歇息?」
來人正是荊州牧劉表。
此時的劉表,早已沒了前些日子在堂上訓斥蔡瑁時的威風。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寢衣,臉色蠟黃,眼底是一片濃重的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遲暮的腐朽氣息。
「睡不著啊。」
劉表擺了擺手,在軟塌上坐下,聲音沙啞,「這幾日江夏戰報頻傳,黃祖雖然守得頑強,但周瑜攻勢太猛。再加上樊城那邊————」
說到這裡,劉表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夫君————」
蔡氏連忙端過一杯熱茶,輕輕拍著劉表的後背,語氣中帶著幾分埋怨和心疼,「軍國大事自有前面的人頂著,夫君身系荊州安危,怎能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
「您這風寒本就沒好利索,若是再這麼熬下去,萬一有個好歹,讓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辦?」
劉表喝了口熱茶,緩過勁來,看著妻子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畢竟是一方諸侯,不想在女人面前顯得太無能。
「夫人莫慌。」
劉表強打起精神,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江夏那邊,我已經派了異度去坐鎮。
異度足智多謀,有他在,周瑜小兒翻不起大浪。」
「至於樊城————」
劉表冷哼一聲。「太史慈不過五千孤軍,蹦躂不了幾天。」
「你弟弟德珪雖然之前敗了一陣,但如今已經重整旗鼓,又有琦兒帶去的五千生力軍」
「我料定,不日便會有捷報傳來。到時候樊城一復,襄陽之圍自解。我也就能睡個安穩覺了。」
蔡氏聽著丈夫這番「自信」的分析,雖然不懂兵法,但看著劉表篤定的樣子,心裡的那塊大石頭也落了地。
「夫君說是,那便是了。」
蔡氏嬌媚一笑,扶著劉表就要往床榻邊走,「既然局勢都在夫君掌握之中,那就更該保重身體。來,妾身服侍夫君寬衣————」
此時,一陣穿堂風吹過,燭火搖曳。
蔡氏身上的衣衫隨風微動,領口處,一抹幽幽的冷光引起了劉表的注意。
劉表的目光原本有些渾濁,但在觸及那抹光芒的瞬間,卻猛地凝固了。
那是一顆掛在蔡氏脖頸上的珠子。
足有龍眼大小,通體圓潤無暇,在昏暗的室內竟然發出一種淡青色的螢光,仿佛裡面封印著這一汪清冷的月光。
夜明珠。
而且是極品中的極品。
劉表是個識貨的人。
他當年在洛陽也是名動天下的八俊,出入宮廷,什麼寶貝沒見過?
但這顆珠子————
劉表的身子僵住了,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慢著。」
劉表一把抓住了蔡氏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夫君?怎麼了?」蔡氏吃痛,有些茫然地看著突然變臉的丈夫。
「你脖子上這東西————」
劉表指著那顆夜明珠,聲音低沉得可怕,「是從哪裡來的?」
蔡氏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壞了!
剛才只顧著在妝檯前孤芳自賞,竟然忘了把這顆最珍貴的夜明珠摘下來。
這可是張津送來的那一箱珠寶里最顯眼的一個!
「這————這個————」
蔡氏的心臟狂跳,腦子飛快地轉動,試圖找個藉口矇混過去。
她強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眼神卻不敢直視劉表。
「這————這是妾身前些日子,覺得脖子上空落落的,便讓下人去城裡的珍寶齋,花————花府里的銀錢買的。」
「我看它成色不錯,便買來戴戴。若是夫君不喜歡,我這就摘了————」
「胡說八道!」
一聲厲喝,如平地驚雷。
劉表猛地甩開蔡氏的手,霍然起身。
他指著蔡氏,氣得鬍鬚亂顫,「你當我是瞎子?還是當我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
「買的?襄陽城裡哪家珍寶齋能賣得出這種東西?!」
劉表上前一步,逼視著蔡氏,語氣咄咄逼人。
「這珠子,光暈內斂,色澤純正,這是貢品!是只有皇宮大內、或者當年的大將軍府里才可能有的稀世奇珍!」
「別說是襄陽,就算是現在的許都,也不一定能隨隨便便拿出一顆來在市面上賣!」
「你告訴我,你花了多少錢?」
「這種品相的東西,是你能隨隨便便就買到的?!」
見劉表如此之震怒,蔡氏直接就嚇傻了。
她只是個深宅婦人,哪裡懂得這些珠寶背後的門道?
她只知道這東西貴重,好看,卻不知道這東西貴重到了「違制」的地步。
在劉表這種當世名儒、一方諸侯的毒辣眼光面前,她那個蹩腳的謊言簡直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捅得稀爛。
「我————我————」
蔡氏渾身發抖,步步後退,直到撞到了身後的妝檯。
她面露慌色,臉色由白轉青,支支吾吾半天,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怎麼解釋?
說是撿的?說是娘家送的?蔡家雖然有錢,但也拿不出這種級別御用之物啊!
劉表看著妻子那副心虛驚恐的模樣,心中的疑慮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以及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猜想。
這東西,只有可能是從北方流過來的。
而最近,誰的手裡最可能有這種從許都、從袁紹那裡流出來的宮廷珍寶?
一個名字,鑽進了劉表的腦海。
新野,張津。
「說!」
劉表一聲暴喝,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這東西,是不是張津那個奸賊送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