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樊城哪兒有那麼好打?
襄陽確實空了,但這最後的一萬多水軍,卻是實打實的攔路虎。
他手裡的五千人,經過奇襲、奪城、水戰,早已是人困馬乏,折損也不小。
現有的兵力,守城尚且吃力,想要渡江強攻那經過整頓的荊州水寨,無異於以卵擊石。
「底牌已經盡出了。」
太史慈看著自己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奇襲用過了,勇猛用過了。若是再硬拼,怕是要把這點家底都拼光了。」
若是拼光了,他拿什麼去取襄陽?拿什麼去回報周瑜的重託?
那種大限將至的緊迫感,再次像毒蛇一樣纏繞在他的心頭。
「看來,只能如此了。」
太史慈沉默良久,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個錦囊。
那是出發前,大都督周瑜親手交給他的。
「子義。」
當時周瑜的神情異常嚴肅,「此去漢水,兇險萬分。」
「若是一切順利,此囊便不必打開。但若你覺得離勝利只差一步,卻又陷入僵局,不知如何破局之時————」
「便打開它。」
「但我更希望,你能原封不動地把它帶回來。」
太史慈摩挲著那個錦囊,苦笑一聲。
「公瑾啊公瑾,你這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難道連我在樊城的困境,你都算到了嗎?」
他不再猶豫,解開繩結,取出了裡面的一張薄薄的絹帛。
展開。
入眼只有寥寥數行字。
太史慈的目光在絹帛上掃過,先是一怔,隨即瞳孔猛地收縮,最後化作一種恍然大悟的釋然。
「原來如此————」
「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太史慈將絹帛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狠厲。
「既然公瑾都這麼說了,那我就陪這襄陽城,好好玩一把大的。」
次日清晨。
樊城南面的漢水之上,戰鼓雷動。
正如太史慈所料,蔡瑁在得到了劉琦的增援,又修整了一夜之後,終於找回了一點自信。
這一次,蔡瑁學乖了。
他不再搞什麼分兵突進,也不再玩什麼旗艦靠前。
數百艘戰船,在江面上擺出了一個巨大的一字長蛇陣,將樊城的水門死死封鎖。
投石機和強弩被推到了最前線,對著樊城的城頭和水寨開始進行無差別的火力覆蓋。
而且,蔡瑁根本就沒有要登岸肉搏的意思。
他就是欺負太史慈兵少船少。
我就在江面上用石頭砸你,用箭射你,把你困死在樊城裡。
你敢出來,我就用更多的兵力圍毆你。
你不出來,我就把你餓死、困死。
這是一個笨辦法,但也是目前最有效的辦法。
這就是絕對實力的壓制。
「轟!」
一塊巨石狠狠地砸在樊城的南牆上,激起一片塵土。
太史慈站在城樓的掩體後,看著江面上那密密麻麻的荊州戰船,臉上沒有絲毫的懼色。
「將軍,敵軍攻勢太猛了!」
「拼什麼拼?!」
太史慈一把拽住副將,「都給我縮回去!」
「可是將軍,這樣被動挨打,士氣會崩的啊!」
「崩不了!」
太史慈看著對面那面高高飄揚的「蔡」字帥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告訴兄弟們,別想著出城野戰,也別想著當英雄。」
「咱們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
太史慈伸出兩根手指。
「兩天。」
「死守兩天!」
「只要守住這兩天,我們棄城而戰都可以。」
「但若是誰敢在兩天之內丟了城池————」
太史慈拔出腰間長刀,一刀砍在城磚上,火星四濺。
「我就先砍了他的腦袋!」
「諾!」
看著殺氣騰騰的主將,副將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守兩天,但他知道,太史慈不是在開玩笑。
江面上的戰鼓聲愈發急促,石塊和箭矢如雨點般落下。
樊城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雖然搖搖欲墜,卻始終死死地釘在那裡,寸步不退。
太史慈倚著牆垛,聽著外面的轟鳴聲,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一天————兩天————
公瑾,你的計策若是真的,那我太史慈這條命,這次就算是豁出去了。
只要熬過這兩天,這漢水之上,必將迎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逆轉。
而在此時,漢水下游。
一艘掛著「甘」字旗號的快船,正載著一位青衫文士,破浪而來。
徐庶站在船頭,感受著江風中傳來的隱隱殺氣,目光望向樊城的方向。
「太史子義,你能守得住嗎?」
「若是守不住,我這齣好戲,可就沒法開場了啊。」
然而,最低估了樊城之堅固的人,顯然是太史慈自己。
他完全低估了劉表這位「守戶之犬」在看家護院這方面下的血本。
樊城,作為襄陽之門戶,漢水防線的橋頭堡,這十幾年來,劉表往這裡投入的銀錢不知其數。
這原本是為了防備北方的曹操的銅牆鐵壁,此刻卻成了太史慈手裡最堅硬的盾牌。
「轟!」
一塊巨石呼嘯著砸在城牆上,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太史慈站在城樓的陰影里,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面前那厚實的牆垛,感受著腳下傳來的微弱震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牆。」
太史慈由衷地讚嘆道,「劉景升這老兒,雖然打仗不行,但這土木活兒幹得是真漂
亮。」
「這城牆,別說是蔡瑁在江上拿石頭砸,就算是他把船開上岸來撞,沒個十天半個月也休想砸開個缺口。」
這三天的防守戰,與其說是死守,不如說是「度假」。
江面上的荊州水軍打得熱火朝天,投石機日夜轟鳴,箭矢如雨。
看起來聲勢浩大,實際上雷聲大雨點小。
樊城內的江東士卒,除了輪值的弓弩手在城頭偶爾還擊兩箭意思一下,剩下的人都在城牆根下躲著曬太陽。
「將軍,對面又換班了。」
副將湊過來,指了指江面,「看來蔡瑁是真急了,這都已經是今天第五輪猛攻了。」
「讓他攻。」
太史慈冷笑一聲,轉身走下城樓,「他攻得越猛,動靜越大,咱們晚上的活兒才越好干。」
夜幕降臨。
白天的喧囂終於隨著夜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漢水那永不停歇的濤聲。
對於樊城守軍來說,白天的戰鬥只是掩護,夜晚才是真正的主戰場。
樊城上游五里,一處被蘆葦盪遮蔽的隱秘江灣。
這裡沒有戰鼓,沒有吶喊,只有沉悶的伐木聲和金屬碰撞的叮噹聲。
兩千名精壯的士卒,在江水中忙碌著。
「動作快點!手腳輕點!」
浮橋。
這才是太史慈敢於在樊城死守的真正底牌。
他很清楚,光靠樊城是贏不了的。
想要贏,就得過江,想要過江,在沒有足夠戰船的情況下,就得自己造路。
在漢水這種湍急的江面上搭設浮橋,無異於虎口拔牙。
水流湍急,固定樁極難打穩,江面寬闊,連接索容易崩斷。
更要命的是,一旦被下游的荊州水軍發現,幾艘火船順流而下,這幾天的辛苦就全完
了。
這是一場豪賭。
但太史慈敢賭。
因為他賭蔡瑁是個瞎子,賭劉表是個聾子。
「一二————起!」
幾十名士卒喊著壓抑的號子,將一排排紮好的竹筏推入水中。粗大的鐵鏈在水下被拉緊,巨大的鐵錨被沉入江底。
這三天裡,每當夜色降臨,太史慈就把兩千人拉到這裡。
運氣,或者說敵人的愚蠢,站在了太史慈這一邊。
蔡瑁的注意力全在樊城的南牆上,全在那幾千縮頭烏龜一樣的守軍身上。
他做夢也想不到,那群被他視為瓮中之鱉的江東兵,竟然還有餘力跑到上游去搞這種大工程。
哪怕是偶爾有巡邏的哨船經過,也被江灣里茂密的蘆葦和夜色遮擋了視線。
再加上太史慈特意命人在城頭點起無數火把,製造出主力都在城內休整的假象,更是讓荊州軍放鬆了警惕。
第三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時,最後一根鐵索被固定在了預定的位置。
雖然浮橋的主體還隱藏在蘆葦盪里,沒有最後連接,但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
只要一聲令下,半個時辰內,一條橫跨漢水的大道就會出現在江面上。
「將軍,成了。」
負責工程的校尉滿眼血絲,手都在抖,「只要推出去,鎖上扣,大軍便可履平地而過江。」
太史慈看著那隱藏在水下的暗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好。」
他拍了拍校尉的肩膀,「讓兄弟們回去睡覺。吃肉,喝酒,睡個昏天黑地。」
「啊?不打嗎?」
校尉一愣,「現在士氣正旺,對面也還在睡覺————」
「不急。」
太史慈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既然這樊城這麼好守,既然蔡瑁這麼配合。咱們何不多守兩天?」
「把兄弟們的體力養足了,咱們要給劉景升送一份大禮,太倉促了顯得沒誠意。」
於是。
在這場關乎荊州命運的戰役中,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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