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走馬任軍師
「先生既然來了,津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張津開門見山,「如今荊州局勢如火如荼,江東太史慈奇襲樊城,兵鋒直指襄陽。先生對此,有何高見?」
徐庶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那輿圖之上,神色瞬間變得肅然幹練。
「將軍。」
「江東此番攻略,看似兇險,實則是一場豪賭。」
「太史慈孤軍深入,五千人奇襲得手,確實是神來之筆。其兵雖少,勢卻洶,絕不可小視。」
「若讓他真的以此為跳板,渡江攻破襄陽,那這荊州的天就徹底變了。」
「一旦襄陽易主,孫權的大軍便可長驅直入。
「到時候,漢水防線盡失,將軍的新野便成了江東兵鋒下的第一塊磨刀石。」
「荊州再無將軍立足之地。」
張津點了點頭:「先生所言,正是我所慮。」
「所以我已經派甘寧率水軍兩百艘,順流而下,意圖在漢水之上遏制太史慈的攻
勢。」
徐庶聞言;微微皺眉。
「甘興霸乃世之虎將,水戰之能,荊襄罕有敵手。但他此去,將軍給他的軍令是什麼?」
「這個————」
張津頓了頓,「也就是隨機應變,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拖。」
「隨機應變?」
徐庶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憂色,「戰場之上,最忌諱的就是目標不明。」
「太史慈雖然兵少,但他占據了樊城,有了立足點。」
「而且他剛剛大敗蔡瑁,士氣正盛。甘將軍若是與之硬碰硬,未必能討得好處。」
「若是拖延,一旦江夏那邊的周瑜突破了防線,回師夾擊,甘將軍便是腹背受敵。」
「那依先生之見,甘寧此去,應當如何行事?」張津虛心求教。
徐庶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作為一個頂級謀士,他既然來投,自然是帶著見面禮來的。
而這個見面禮,就是破局之策。
「將軍。」
徐庶走到張津面前,侃侃而談,「單福以為,甘將軍此去,不可強攻,亦不可死守。
當行詭道。」
「太史慈孤軍在外,最怕的是什麼?是後路被斷,是糧草不繼。」
「甘將軍應當————」
徐庶剛要全盤托出自己的戰術構想,卻突然被張津抬手打斷了。
「停。」
張津看著徐庶,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徐庶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將軍?可是福所言有誤?」
「非也。」
張津站起身,走到徐庶面前,雙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先生有如此妙計,若是只說給我聽,未免太可惜了。」
「我聽了,還得再去轉述給甘寧。這中間萬一傳錯了話,或者戰場形勢變了,那豈不是誤了大事?」
「這————」徐庶有些茫然,「那將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張津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直接塞進了徐庶的手裡。
「先生有什麼想法,不如直接去前線,當面告訴甘寧,教他怎麼打!」
「啊?」
徐庶這下是真的驚了。
他看著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張津,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自己才剛剛進門不到半個時辰啊!
連屁股都沒坐熱,連投名狀都還沒納完,這就————這就掌兵了?
「將軍,這————這是否太草率了?」
徐庶有些結巴,「福乃一介布衣,初來乍到,寸功未立。甘將軍乃軍中宿將,豈會聽
我調遣?」
「草率?」
張津哈哈一笑,那笑聲中滿是豪邁與信任。
「我看中的人,從來就沒有看走眼的時候。」
「甘興霸是個粗人,但他敬重有本事的人。你只要到了前線,把剛才沒說完的那半截話給他說透了,他自然會把你奉為上賓。」
「先生。」
張津收斂笑容,神色鄭重地對著徐庶拱手一禮。
「我張津雖有些虛名,但自知之明還是有的。這水上的勾當,我不懂,但我知道誰懂。」
「我現在就委任先生為行軍司馬,持我令牌,即刻趕赴漢水前線,協助甘寧!」
「這五千水軍,還有咱們新野的安危,我就全交給先生了!」
看著眼前這位年輕主公那雙真誠而熾熱的眼睛,徐庶只覺得胸口有一股熱流在激盪。
士為知己者死。
他徐元直空有一身抱負,遊歷四方,雖然已經看重了張津,但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打鼓的。
萬萬沒想到,竟遇到了如此明主。
這份信任,重如泰山。
「呼————」
徐庶深吸一口氣,緊緊握住手中的令牌,後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對著張津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儀。
「承蒙將軍不棄,福,敢不效死力!」
「將軍放心。」
徐庶抬起頭,那原本的書生意氣此刻已化作了決勝千里的幹練。
「有單福在,那太史慈,過不了漢水!」
「好!」
張津大喜,一把拉起徐庶,「備快馬!送軍師上船!」
看著徐庶策馬遠去的背影,張津站在府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妥了。」
他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了那種撿到寶的得意笑容。
「甘寧這把快刀,終於配上了一個絕頂聰明的刀鞘。」
「太史子義,這回,咱們可以好好過過招了。」
張津站在新野的城頭,望著那一騎絕塵向南而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收不住。
這動作確實是太快了。
從街頭聽歌,到縣衙問對,再到贈送令牌、送人上馬,前後加起來也不過幾個時辰。
快到可能連徐庶自己騎在馬上迎著冷風吹的時候,腦子都還有點懵。
剛才還在街邊喝著酒唱著歌,感嘆懷才不遇。
轉眼間腰裡就揣著右將軍的令牌,成了五千水軍的行軍司馬,要去指揮一場決定荊州命運的大戰。
這人生的大起大落,確實來得太刺激了些。
不過徐元直畢竟是徐元直。
當年他能為了朋友殺人報仇,塗白了臉在鬧市中橫行。
後來折節讀書,又是穎川名士圈裡的佼佼者。
那股子「藝高人膽大」的勁兒是刻在骨子裡的。
既然張津敢用,他就敢去。
「駕!」
徐庶一夾馬腹,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既然遇上了明主,那就得拿出點真本事來,給這位年輕的主公一份像樣的見面禮。
新野府衙內,隨著徐庶的離去,炸開鍋的議論聲才剛剛響起。
「主公,那單福————究竟是何許人也?」
留守的文官們面面相覷,一個個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在他們看來,自家主公雖然一向不拘一格,但這次也未免太「兒戲」了。
那可是五千水軍啊!那是新野現在的命根子!
就這麼交給了一個剛剛在街上撿回來的、名字都沒聽說過的落魄書生?
「單論名氣,此人確實不如賈文和名震天下,也不如許子遠智計百出。」
有幕僚低聲議論,「甚至在荊州這地界上,誰知道單福是誰?主公如此重用,就不怕甘寧將軍不服?就不怕前線崩盤?」
面對眾人的質疑,張津只是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甚至懶得解釋。
解釋什麼?
告訴他們這是徐庶?
是那個能把曹仁的八門金鎖陣當玩具耍的頂級謀士?
沒必要。
事實勝於雄辯。等戰報傳回來的那一刻,這幫人自然會閉嘴。
而且徐庶的名氣確實和許多名揚天下的謀士相比,確實是相對來說低了一點。
可能在某些特定圈子裡面還是很出名的,而且受認可度很高,但是總體來說還是就那樣,非常一般。
不過如果他名滿天下,也不一定會找上自己了。
「都散了吧。」
張津放下茶盞,語氣不容置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看準的人,錯不了。你們只需做好後勤,把糧草給我備足了。前線的事,那是徐————單福和甘興霸的舞台。」
與此同時,樊城。
太守府內的氣氛,遠沒有新野那麼輕鬆。
太史慈站在輿圖前,手臂上的繃帶隱隱透出血跡,但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將軍。」
斥候匆匆入內,帶來了最新的情報。
「對岸襄陽有了大動作。劉表派長子劉琦,率領城中最後的五千預備隊,進駐了水寨。看樣子,是要增援蔡瑁。」
「劉琦?五千人?」
太史慈聞言,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大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輕蔑,也帶著幾分看到了勝利曙光的興奮。
「劉景升這是黔驢技窮了啊!」
太史慈猛地一拍桌案,「連劉琦那種文弱書生都派出來了,連最後的看家底牌都打出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襄陽已經空了!」
「只要擊潰了這最後一波援軍,襄陽城就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到時候,我江東大旗插上襄陽城頭,荊州便可一戰而定!」
豪言壯語擲地有聲,震得周圍的將校們一個個熱血沸騰。
然而。
當眾人退去,屋內只剩下太史慈一人時。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難啊————」
太史慈長嘆一聲,跌坐在椅子上。
話是說給部下聽的,是為了提振士氣。
但帳還得自己心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