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也是有大賢主動投奔的了!
片刻後,劉琦趨步入內。
他身形瘦削,面色有些蒼白,看起來文質彬彬,甚至帶著幾分怯懦。看到滿地狼藉和大怒的父親,他顯得更加拘謹,連忙跪地行禮。
「兒臣拜見父親。」
劉表看著這個有些唯唯諾諾的長子,心中嘆了口氣。
若是他能像那個孫堅之子孫策一般剛猛,自己何至於此?
但現在不是挑剔的時候。
「琦兒。」
劉表站起身,走到劉琦面前,語氣嚴厲,「如今局勢危急,太史慈那賊子占據樊城,虎視眈眈。你舅舅雖勇,但孤立無援。」
「城中還有最後的五千預備隊,那是襄陽最後的家底。」
「你拿著我的令箭,即刻點齊這五千兵馬,去水寨增援蔡瑁!」
「記住,告訴蔡瑁,這是最後一批援軍了。若是守不住水寨,讓他提頭來見!」
劉琦聞言,身子微微一顫。
他雖然不通兵事,但也知道現在的局面有多兇險。
蔡瑁帶主力都打輸了,自己帶這五千預備隊去,能頂什麼用?
而且,讓他去給蔡瑁當副手?
誰不知道蔡瑁視他為眼中釘,巴不得他死在外面,好讓劉琮上位。
這一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父親————」
劉琦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兒臣不通水戰,恐怕————」
「怕什麼?!」
劉表眼睛一瞪,「你是劉景升的兒子!大敵當前,難道你要學那些縮頭烏龜嗎?去!
為了荊州,為了劉家,去守住那道水門!」
看著父親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劉琦心中的苦澀蔓延開來。
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兒臣————領命。」
劉琦重重叩首,接過令箭,起身退下。
那背影,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蕭瑟。
襄陽城外,水軍大寨。
這裡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威風凜凜。
蔡瑁雖然率軍逃回來了,但狼狽樣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
中軍大帳內,蔡瑁剛剛換下一身濕透的衣甲,正對著幾個偏將發火,試圖用咆哮來掩蓋內心的恐懼和羞惱。
他也很久沒有被劉表如此臭罵一頓了。
就在這時,帳簾掀開。
「報!大公子劉琦,奉主公之命,率五千援軍到了!」
蔡瑁眉頭猛地一皺。
劉琦?
那個病殃殃的廢物來幹什麼?來看老子的笑話嗎?
「讓他進來。」
蔡瑁冷哼一聲,重新坐回帥位,努力擺出一副威嚴的架子。
雖然剛打了個大敗仗,但在劉琦面前,他這個「舅舅」的譜還是要擺足的。
不一會兒,劉琦一身戎裝,大步走入帳內。
雖然他對這個總是打壓自己的舅舅並沒有什麼好感,甚至是畏懼,但禮數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劉琦拜見舅舅。」
劉琦拱手一禮,姿態放得很低,「父親聞聽前線戰事吃緊,特命琦點齊城中最後五千兵馬,前來助陣。聽憑舅舅調遣。」
蔡瑁瞥了他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來了就好。」
蔡瑁語氣冷淡,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把兵馬交給張允去安置,你就待在中軍,別到處亂跑。」
「水寨里不比城裡,刀槍無眼,若是傷了大公子,我可沒法跟主公交代。」
這話里的輕蔑,是個人都能聽出來。
劉琦心中刺痛,但他還是忍了下來。
他環視了一圈大帳,又看了看帳外那些垂頭喪氣的士卒,心中的疑惑和不安終究還是壓倒了恐懼。
「舅舅。」
劉琦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琦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舅舅。」
「說。」蔡瑁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
「父親命我前來,說是因為戰局不利。」
劉琦眉頭微蹙,「可是琦記得,我荊州水軍戰艦千艘,兵甲犀利,乃是天下勁旅。」
「而那江東太史慈,不過五千孤軍,且多是輕舟小艦,遠道而來。」
「論兵力,我們遠多於敵。論戰船,我們有高船鬥艦之利,論地利,這是在家門口。」
劉琦看著蔡瑁,眼神中滿是不解和單純的疑問。
「我軍不論所統戰艦數量還是質量,都遠勝於江東水軍,卻為何————為何會有此大
敗?」
「甚至連帥旗都————」
劉琦這話,問得太實在了。
實在到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蔡瑁的臉上。
大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圍的幾個偏將都尷尬地低下了頭,不敢去看蔡瑁的臉色。
這也就是劉琦這個老實人能問出這種問題。
換個機靈點的,這時候早就吧「都督威武,雖敗猶榮」喊起來了。
蔡瑁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的手猛地握緊。
為什麼?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是因為太史慈太猛?是因為士兵太慫?還是因為我蔡瑁太怕死?
這些理由能說嗎?當然不能。
被一個自己平時最看不起的外甥,當著眾將的面,揭開了最痛的傷疤。
這種羞辱感,比被劉表罵一頓還要難受。
「放肆!」
蔡瑁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那雙眼睛裡噴出的怒火,恨不得把劉琦給燒了。
「你懂什麼?!」
「戰場廝殺,豈是你這種只讀書的書呆子能明白的?」
「那是江東太史慈!是當年能跟孫策那個小霸王打平手的猛將!你以為是街頭混混打架嗎?」
蔡瑁指著劉琦,唾沫星子橫飛,借著發火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勝敗乃兵家常事!一時失利算得了什麼?」
「你以為我想敗嗎?啊?!」
蔡瑁深吸一口氣,強行給自己找了個台階,咬牙切齒地吼道。
「你少在這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不用你多嘴!」
「傳我將令!全軍休整一夜!」
蔡瑁一把拔出腰間佩劍,狠狠砍在面前的案几上,將那案角削去一塊。
「不日,我就盡起大軍,再次出擊!」
「我就不信了,憑我荊州水師,還淹不死那五千隻江東老鼠!」
「這一仗,我蔡瑁必然雪恥!定要拿那太史慈的人頭,來祭我的帥旗!」
看著暴跳如雷的蔡瑁,劉琦嚇得退後了兩步,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但他心裡的陰霾卻更重了。
這樣氣急敗壞的主帥,這樣士氣低落的軍隊,真的能擋住那個占據了樊城、正磨刀霍霍的太史慈嗎?
帳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這襄陽城外的漢水,今夜註定是一片淒風苦雨。
與之相對的,漢水以北的新野,氣氛同樣保持著高度的緊張。
自從太史慈奇襲樊城的消息傳來,右將軍府內的燈火就沒熄過。
前線的戰報像雪片一樣飛來,每一份都在提醒張津,局勢已經失控了。
那個原本想坐在岸邊看劉表和孫權互啄的計劃,現在看來是行不通了。
火已經燒到了自家門口,再看戲,這戲台子就要被人拆了。
張津負手立於輿圖之前,眉頭緊鎖。
甘寧已經出發了。
兩百艘戰船,五千水軍,這是張津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全部家底。
甘興霸的勇武,張津是信得過的,那是能在長江里跟蛟龍搏鬥的狠人。
但水戰不比陸戰,尤其是這種大規模的艦隊交鋒,光有勇武是不夠的,還得有腦子,有調度,有對戰局瞬息萬變的把控。
太史慈能以五千人破蔡瑁大軍,靠的不僅僅是勇,更是謀。
「興霸還是太剛了。」
張津喃喃自語,「若是遇上太史慈這種有勇有謀的,或者周瑜那種走一步算三步的妖孽,我怕他吃虧。」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空位。
那裡原本應該坐著賈詡。
「若是文和能去就好了。」
張津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隨即便搖了搖頭。
賈詡那把老骨頭,那是國寶級的,經不起風吹雨打。
這深秋的江面上寒風刺骨,若是讓他在船上顛簸個十天半個月,萬一染了風寒有個三長兩短,張津能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那還能派誰?
滿寵?那是守城的奇才,也是搞內政的一把好手,但讓他去指揮水戰,那是趕鴨子上架。
伊籍?忠厚長者,外交人才,去陣前那就是送人頭。
數來數去,張津的腦海里浮現出了一張略帶猥瑣卻又精明過人的臉。
許攸。
「也就是這老小子了。」
張津嘆了口氣。
雖然許攸這人人品有瑕疵,貪財好色,但他那腦子確實是好使的。
官渡之戰能看破曹操的虛實,這一路走來也出了不少奇謀。
讓他去給甘寧當個參謀,雖然兩人性格可能會不對付,但好歹能有個照應。
「備馬!」
張津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想到了就做。
他甚至沒讓人去傳喚,而是決定親自去許攸府上一趟。
畢竟這事兒是要讓人去前線拼命,雖然許攸貪財,但更是怕死,得自己親自去忽悠————哦不,是去請,才顯得有誠意。
新野的街頭,雖然沒有了往日的喧囂,但依然人來人往。
因為屯田的豐收和連弩工坊的興盛,這座縣城即使在戰亂的陰雲下,依然保持著難得的繁榮。
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張津騎著馬,帶著幾名親衛,穿行在鬧市之中。
他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待會兒見了許攸該怎麼開口。
就在這時。
一陣清亮高亢的歌聲,穿透了嘈雜的市井喧囂,鑽進了張津的耳朵里。
「天地反覆兮,火欲殂。」
「大廈將崩兮,一木扶。」
「明主求賢兮,卻不知吾————」
這歌聲中氣十足,透著一股子狂放不羈的書生意氣,卻又能感受到幾分滄桑的俠骨風流。
張津猛地勒住韁繩。
戰馬希律律一聲長嘶,停在了路中央。
「嗯?」
張津轉過頭,循聲望去。
只見街邊的一處酒肆旁,立著一名男子。
那人年紀約莫三十上下,身著一襲漿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卻掛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
他手裡提著一隻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既像是個落魄的書生,又像是個浪跡天涯的遊俠。
周圍的百姓對著他指指點點,以為是個瘋子。
但張津的眼睛卻亮了。
這種出場方式,這種歌詞,這副打扮。
「明主求賢兮,卻不知吾————」
張津咀嚼著這句歌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哪裡是唱歌,這分明就是投職信。
還是在新野,他怎麼可能猜不到是誰。
「有點意思。」
張津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親衛,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他沒有擺什麼右將軍的架子,而是走到那人面前,整理衣冠,拱手一禮。
「先生歌聲豪邁,詞意深遠,津在馬上聽得心潮澎湃。」
「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可願入府一敘?」
那青衫男子放下酒葫蘆,那雙原本有些迷離的眼睛瞬間變得清明。
他上下打量了張津一番,見這位威震荊襄的右將軍竟然如此年輕,且對自己這等布衣如此禮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沒有矯情,也沒有推辭,而是整了整衣衫,回了一禮。
「在下潁川單福。」
「久聞張將軍納士招賢,唯才是舉。福欲來投托,奈何身份低微,未敢輒造。故行歌於市,以動尊聽耳。」
單福。
潁川。
這兩個詞一出,張津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差點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
單福是誰?那不就是徐庶徐元直嗎。
那個年輕時仗劍殺人、後來折節讀書、最後成為劉備前期首席謀主的大才。
那個如果不是為了救母而被迫北上,甚至能和諸葛亮並駕齊驅的頂級智囊。
「發了,這次是真的發了。」
張津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那笑容變得更加真誠燦爛。
「原來是單先生!」
張津一把拉住徐庶的手,那股親熱勁兒,把徐庶都弄得愣了一下。
「先生肯來,津求之不得!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走走,隨我回府!今日津要與先生抵足而眠!」
縣衙,偏廳。
茶香四溢。
張津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徐庶一人。
他看著眼前這個還沒改回本名的「單福」,心裡那叫一個沾沾自喜。
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啊。
以前他手底下的人才,要麼是打仗抓來的,要麼是連蒙帶騙拐來的。
唯獨眼前這位徐元直,是主動送上門來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張津現在也是個角兒了,也是天下士人心中的「明主」候選人了。
這種成就感,比打贏一場勝仗還要讓人通體舒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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