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襄陽怎麼突然就這麼危險了?
此時此刻,什麼軍人榮耀,什麼荊州顏面,統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只知道,再不跑,那個殺神手裡的刀就要砍在自己脖子上了。
幾名心腹死士拼死護著蔡瑁,狼狽不堪地順著船舷另一側的軟梯溜了下去,跳上了一艘早就準備好的快船。
「劃!快劃!回水寨!」
蔡瑁趴在船底,連頭都不敢露,只顧著催促親兵。
旗艦之上,還在苦苦支撐的荊州兵們,原本指望著主帥能調兵遣將,力挽狂瀾。
可當他們回頭看向指揮台時,卻發現那裡早已空空如也。
主帥————跑了?
這一瞬間的絕望,比太史慈的刀還要鋒利。
「蔡瑁逃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聲音里充滿了恐慌和不可置信,「大都督棄船逃跑了!」
這一聲喊,如同瘟疫一般,瞬間傳遍了整艘戰船,進而蔓延到了附近的幾艘護衛艦。
軍心,崩了。
正殺得興起的太史慈,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一刀劈翻面前的敵人,抬頭看去,只見指揮台上人去樓空,而一艘快船正像喪家之犬一樣向著上游狂奔。
「呸!孬種!」
太史慈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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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追上去,把那個只會以多欺少的傢伙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但看看那快船的速度,再看看周圍還在負隅頑抗的荊州兵。
「罷了,殺雞焉用牛刀。」
太史慈大步走到那根粗大的旗杆下。
那裡懸掛著象徵荊州水軍最高指揮權的「蔡」字大纛。
「給我斷!」
太史慈暴喝一聲,運足了十成的力氣,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一聲令人心顫的脆響。
那根兩人合抱粗的旗杆,在眾目睽睽之下,轟然倒塌。
巨大的旌旗無力地墜入滾滾漢水之中,瞬間被渾濁的江水吞沒。
這一幕,對於荊州水軍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旗艦失守,主帥逃亡,帥旗折斷。
這仗還怎麼打?
「敗了!敗了!」
「快跑啊!」
原本還在各自為戰的荊州戰船,徹底失去了指揮。
恐懼像是野火一樣燎原,所有的船隻都在拼命地掉轉船頭,想要逃離這片修羅場。
「哈哈哈哈!」
太史慈站在旗艦的殘骸上,仰天大笑,那種豪氣干雲的痛快,讓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活過。
「全軍聽令!」
太史慈舉起染血的短刀,直指那些逃竄的敵船,「宜將剩勇追窮寇!給我殺!殺進他們的水寨!」
「諾!!!」
江東兒郎們士氣如虹,正準備展開一場痛快淋漓的追擊戰。
然而。
就在這時。
「將軍!你看那邊!」
副將突然指著襄陽方向的水面,聲音有些急促。
太史慈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遠處的江面上,又出現了一支艦隊。
雖然船隻數量不如蔡瑁剛才那麼多,但隊形嚴整,進退有度,顯然是生力軍。
「來得倒是快。」
太史慈眯起眼睛,冷哼一聲。
他知道,蔡瑁雖然是個草包,但荊州兵絕不是。
而且經過剛才這一場血戰,自己的五千兄弟雖然贏了,但也已經費了許多力氣。
若是再跟這支生力軍硬碰硬,恐怕要吃大虧。
更重要的是,襄陽城就在不遠處。
那裡畢竟是劉表的老巢,誰知道還有多少底牌沒亮出來?
五千人,能打贏一場奇襲,能擊潰一次主力,但想要一口氣吞下襄陽,確實有點異想天開。
太史慈是個猛將,但他不是傻子。
該進時如猛虎下山,該退時亦當如狡兔脫窟。
「傳令。」
太史慈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那股衝動。
「停止追擊。」
「收拾戰場,帶上繳獲的物資和俘虜,撤!」
「撤回樊城!」
命令下達,雖然有些士卒臉上露出了不甘的神色,但軍令如山,無人敢違。
江東的船隊迅速調整隊形,大搖大擺地向著樊城方向退去。
遠處的江面上,襄陽的援軍也看著那支有序撤退的江東船隊,並沒有下令追擊。
他只是命令手下打撈落水的士卒,收攏潰散的船隻。
因為他很清楚,蔡瑁的大敗已經傷了荊州水軍的元氣,此時若是貿然追上去,在這漢水之上,未必能討得了好。
樊城,太守府。
太史慈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任由軍醫給他包紮著手臂上的傷口。
這一戰,雖然沒能直接拿下襄陽,但戰果已經是驚世駭俗。
蔡瑁的水軍主力被擊潰,旗艦被奪,帥旗被斬。
漢水防線徹底崩潰,樊城牢牢掌握在了江東手中。
「將軍,這援軍來得真不是時候。」
副將有些惋惜地說道,「若是再晚半個時辰,咱們說不定就能趁亂衝進襄陽的水門了」
o
「知足吧。」
太史慈看了一眼自己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手臂,咧嘴一笑,「咱們五千人,孤軍深入,能打成這樣,已經是把天都捅了個窟窿了。」
「襄陽城高池深,不是靠咱們這點人就能拿下的。若是真的衝進去,那是送死。」
太史慈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了下游的江夏。
「只要咱們這裡不退,劉表就不敢全力支援江夏。」
「周都督那邊,壓力就會小很多。」
「等到江夏一破,大軍溯流而上,咱們再兩面夾擊————嘿嘿,到時候,襄陽也就是個熟透的桃子,想怎麼摘就怎麼摘。」
話雖如此。
但太史慈心中也有一絲隱憂。
他轉過頭,看向北面的方向。
那裡是新野。
「那個張津————」
太史慈喃喃自語,「咱們在漢水鬧出這麼大動靜,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人手裡握著連弩,又剛剛大破馬超,絕不是個省油的燈。」
「若是他趁著咱們立足未穩,突然發難————」
太史慈只覺得自己的未來已然一片迷茫。
一江之隔,襄陽,州牧府。
這裡的氣氛,已經不能用凝重來形容,簡直就是暴風雨前的瘋狂。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平日裡以儒雅著稱、位列八俊之一的劉景升,此刻鬚髮皆張,前所未有的憤怒。
他抓起案几上的青銅酒爵,狠狠地砸向跪在堂下的那個人。
當唧!
酒爵砸在蔡瑁的頭盔上,彈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蔡瑁跪伏在地,渾身濕透,不知是冷汗還是江水。
這位平日裡在荊州呼風喚雨的水軍大都督,此刻把頭埋得極低,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五千人————江東僅僅用了五千人!」
劉表指著蔡瑁的鼻子,手指劇烈地顫抖,「你手裡有多少人?你有戰船上千艘!你有鬥艦!你有大船!」
「結果呢?被人把帥旗都給砍了!被人像趕鴨子一樣趕回了水寨!」
「蔡德珪啊蔡德珪,你平日裡跟我吹噓荊州水師天下無敵,這就是你的無敵?」
「若是因此丟了襄陽,若是讓孫權打進我的府門,老夫在死之前,先砍了你的腦袋!」
劉表的咆哮聲在大堂內迴蕩,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在往下落。
左右侍立的龐季、韓嵩等人,一個個噤若寒蟬,垂首看著腳尖,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O
他們跟隨劉表多年,何曾見過主公如此失態?
往日裡,若是劉表發怒,總有異度先生在一旁溫言勸解,剖析利弊,讓劉表冷靜下來o
可現在,蒯越不在。
因為江夏戰事吃緊,那個能給劉表當主心骨的人,已經被派去輔佐黃祖對抗周瑜的大軍了。
沒了蒯越這個滅火器,劉表的怒火便如燎原之火,越燒越旺。
「主公————」
蔡瑁咽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非是末將無能,實在是那太史慈————太過狡詐。」
「他以敢死之士沖陣,全然不顧性命。我軍雖眾,但在那江面上施展不開,被他————
」
「閉嘴!」
劉表怒喝一聲,「輸了就是輸了!還要找藉口?你是不是要等太史慈的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才肯承認自己無能?」
蔡瑁瞬間閉嘴,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卻不敢反駁。
「給我滾出去!」
蔡瑁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哪裡再敢說話?
大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劉表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
劉表頹然坐回榻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江夏被圍,樊城失守,漢水防線崩潰。
這荊州的天,怎麼突然就塌了一半?
「必須守住————必須守住襄陽。」
劉表喃喃自語,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蔡瑁敗了一陣,軍心已動。若是再不增兵,怕是連水寨都守不住。」
可是,哪裡還有兵?
襄陽的主力大半去了江夏,剩下的也被蔡瑁帶出去折了一陣。
劉表的目光在堂下眾人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了一個空缺的位置上。
那是他長子劉琦的位置。
雖然他不喜劉琦,雖然他更偏愛幼子劉琮,但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血脈依然是他
最後的指望。
「琦兒何在?」劉表沙啞著嗓子問道。
「回主公,大公子正在偏廳候命。」韓嵩連忙答道。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