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人去樓空
仲夏的深夜,依然悶熱得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
青年罐頭廠,三號倉庫外。
兩輛吉普車歪歪斜斜地停著,大燈雪亮,直直地打在那扇敞開的鐵皮大門上。
稽查隊的老趙和經偵股的小伍站在倉庫門口,兩個人的制服後背全濕透了,卻不完全是熱。
倉庫里空空蕩蕩。
水泥地面上只剩幾道拖拽木箱留下的白色擦痕,以及角落裡一隻被踩扁的馬口鐵罐頭,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連灰都給掃乾淨了。
老趙暗罵一聲,拿著手電筒走進去,他找到出庫登記本,翻了翻,最後幾頁被人齊齊撕掉了,參差不齊的紙茬子還留在裝訂線上。
小伍蹲下身,用手電照著地面上一道淺淺的輪胎印,又抬頭望了望倉庫後門。
那扇門半掩著,門門上的鎖已經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來晚了。」
小伍站起身,「至少走了五六個小時,車轍印都幹了。」
老趙把出庫登記本合上;夾在腋下;臉色很不好看。
他們接到線報趕過來,本指望能當場人贓並獲,結果撲了個空。
「孫大有家裡查了沒有?」
「查了。」小伍道,「據他老婆說,孫大有三天前就說廠里趕工期要值夜班,帶了換洗衣服走的,之後再沒回過家。家裡翻了一遍,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留下。他老婆到現在還蒙在鼓裡,人早跑了。」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掏出一根煙。
「有人通風報信。」
他很確定,他們的行動計劃是今天下午才定的,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連搜查令都是傍晚才從法院拿到的。
孫大有能連夜把幾千箱罐頭轉移得乾乾淨淨,沒有提前至少半天的準備,根本不可能。
「先把廠區封了。」
老趙把菸頭摁滅在倉庫的鐵門框上,「這事得馬上報上去。我去打電話,你守著。」
而此時,在丹市的另一端。
兄弟聯運的大院裡,同樣籠罩在令人窒息的悶熱中。
這裡是蔣飛的老巢,跟平日裡一樣,停車坪里停滿了各色貨車,只不過少了些人聲,顯得沒有那麼烏煙瘴氣。
偌大的院子裡,只有看門大爺都在門房裡打著震天響的呼嚕。
後院的牆上。
羅勇輕悄地翻上了牆頭,伏著觀察了一會。
他心中不禁感嘆,周城算的真准。
蔣飛今晚果然傾巢出動,去搬罐頭廠的貨了,這院子裡現在十分空虛。
要是今晚能把蔣飛的黑帳翻出來,就是頭功,就算還帶著個劉建國,也是聽他的領導o
羅勇看沒什麼異樣,衝下面招了招手。
底下的劉建國深吸一口氣。
他忍著右腿的不適,在羅勇拉扯下,也翻過了圍牆。
院子裡靜悄悄的,遠處傳來一聲狗的嗚咽,像是熱的難受。
「狗在停車坪那邊,拴著。」羅勇回頭做了個手勢,「走。」
兩人避開門房昏黃的燈光,在貨車的掩護下,摸進蔣飛的辦公室。
辦公室連門都沒鎖,羅勇準備的鐵絲都沒用上。
幸好拉了窗簾,方便兩人行動。
「幹活。」羅勇低聲說道。
他從腰間拽出一隻手電筒,擰亮後用手掌捂著燈頭,只露出一線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辦公桌,鐵皮櫃,一張竹躺椅,桌上攤著幾份運輸單據,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我看桌上的,你翻柜子。」羅勇吩咐道。
柜子里塞滿了文件夾和帳本,劉建國一本一本地抽出來,借著羅勇遞過來的手電光快速翻閱。
運輸合同、油料單、車輛修理費用————
全是兄弟聯運的日常流水帳,跟罐頭廠沒有半分關係。
羅勇那邊也不順利。桌上的單據是最近幾天的短途貨運憑證,收貨方全是市內的幾個建材店和百貨公司,沒有一張跟宏達商貿有關。
「怎麼什麼都沒有?」羅勇嘀咕著。
劉建國沒說話,把最後一本帳冊塞回鐵皮櫃,蹲下身去摸柜子底層。
手指碰到了冰涼的鐵皮底板,空空的,沒有東西。
兩人又找到躺椅下壓著的一隻舊皮箱。
打開一看,除了幾件換洗衣服,依然是什麼都沒有。
羅勇急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凌晨一點二十分,蔣飛那邊搬完了貨,隨時可能回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十分鐘後,他們翻找了每一個抽屜和暗格。
羅勇煩躁地抹了一把汗:「嗎的,見鬼了。東西不在辦公室。」
劉建國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恨透了蔣飛,這人害的他出車禍,丟公款,差點家破人亡,他決不
可能放過他。
所以他特意跟周城打聽過蔣飛,知道蔣飛根本不住固定的地方,在城裡有好幾個落腳點,哪邊方便住哪邊,所以貴重東西只能放在他完全控制的據點裡。
「他不可能什麼都不記。」
劉建國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他手底下那麼多條線,吃進去吐出來的錢少說幾十萬,不記帳他自己都理不清。」
「可就是沒有。」羅勇把最後一個抽屜推回去。
「走,到隔壁去看看,每個房間都別放過。」劉建國道。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有人回來了。」
羅勇臉色驟變,立刻關掉手電筒。
兩人迅速屏住呼吸,貼在窗戶兩側的牆壁上。
卻是一輛夜行的重型卡車碾過坑窪的柏油路,車燈的強光掃過聯運公司大門,轟鳴聲漸漸遠去。
「汪汪汪!」
停車坪另一頭的狼狗突然狂吠起來,鐵鏈被掙得嘩啦作響。
「叫喚什麼?叫魂啊死狗。」
兩人對視一眼,借著窗簾的縫隙,看到看門大爺披著件汗衫,趿拉著布鞋走了出來。
兩人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在辦公室門外停了下來。
「咔噠」一聲響,門外的走廊燈亮了,順著門縫透進一絲光。
門房推開門隨意瞅了一眼,嘟囊了兩句,就關上門退出去了。
隨後,腳步聲漸漸遠去,開門,關門,直到完全消失,羅勇地吐出一口氣。
「好險————」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劉建國卻沒有說話,順著窗外的燈光,看向停車坪。
奇怪了,不是去拉貨了嗎?怎麼還有這麼多車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