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四彎
兩人立刻向第四個彎道摸去。
第四個彎,是一個更加險峻的發卡彎。
何小軍腰纏繩子,一頭在張毅輝手裡,他則抓住溝邊的藤蔓,動作麻利地滑了下去。
在斜坡下方貼近路基的位置,他仔細搜尋。
突然,他聞到了一股生土的腥氣,混合著木材的澀味。
他撥開一片濃密的雜草,湊近手電筒————
麻繩拽了三下,張毅輝也同時用力,何小軍爬了上來。
「找到了。」何小軍壓低聲音道。
「看清楚了?」張毅輝問。
「嗯。這洞和木頭看起來有些日子了,估計跟第三個彎是同一批打下的。」
何小軍又指了指下方的黑暗林地。
「鋼絲繩是往那個方向走,蔣飛的車肯定就藏林子裡。」
張毅輝順著何小軍手指的方向,盯著崖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輝哥,要不我摸下去,先廢了他們的車?」何小軍道。
「不行,底下不知深淺。再說,車上還有陳四眼和證據,只要暗衍一露面,就成了死局。」
「那怎麼辦?」
張毅輝左右看了下,注意到崖邊一棵抱石榕。
「小軍,看見那棵榕樹沒有?根都跟底下的石頭長死在一起了。去把鋼絲繩卸下來,綁在樹根上,底下只要一發力,夠他們喝一壺的。」
何小軍瞬間明白了張毅輝的意圖。
可繩子綁樹上是沒問題,怎麼才能讓底下的人知道要拉繩子呢?
「輝哥,我想到一個辦法。」
何小軍湊到張毅輝耳邊快速低語了幾句。
張毅輝點頭道:「行,但這戲要唱的真,我得把上面那台車開下來,停到這老四彎的上頭。」
「我不同意,車左傾得那麼厲害,怎麼能開過頭三個彎?」何小軍急道。
「不開下來,底下的王八蛋聽不見發動機響,這局就破不了。」
張毅輝拍了何小軍一下,「放心,你留在這裡改機關,我去上面把車弄下來。」
說完,也不等何小軍表態,拔腿就走了。
何小軍咬了咬牙,只得拎著管鉗,再一次摸下路基。
與此同時,張毅輝一口氣跑回了第一個彎道上方。
他拉開車門,把陳四眼一把薅到了副駕駛上:「看好右邊的路基,差一寸,咱們倆都得下去見閻王。」
陳四眼想表示反對也來不及了。
張毅輝已經打著火,掛了一檔,鬆開手剎。
因為左側壓著幾噸重的貨物,車身嚴重傾斜,每一次輕微的顛簸,車廂左側都會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側翻下深淵。
陳四眼一邊喊著「救命」,一邊不得不盯著車身右側,完全是一種地獄般的精神折磨o
第一彎,安全。
第二彎,後輪壓碎了一塊崖邊的風化石,碎石滾落深淵,過了半天才聽見迴響。
第三彎————
短短几百米的路,張毅輝硬生生開出了一身透汗,方向盤上的把套都被他攥得變了形。
卡車像一頭喘著粗氣的老牛,艱難地拐過了第三個彎。
前方是一段不到兩百米的直路,盡頭,就是最險的第四彎。
「哧~」
張毅輝突然一腳踩下離合和剎車,順手擰死了車鑰匙。
沉重的引擎轟鳴聲戛然而止,整個山谷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車頭水箱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下車。」
張毅輝壓低嗓子。
兩人前後腳跳下車,何小軍已經在路邊等著。
「輝哥,我這邊可以了。」
「行,幹活。」
張毅輝掀開左側車廂的雨布,借著微弱的月光,車廂左側的底板上,赫然是一塊塊開山炸出來的廢棄青石條。
在張毅輝的指揮下,三個男人一聲不吭,全憑一口氣憋著,將石塊從車廂邊緣推下去,再碼放到懸崖最邊緣的碎石帶上。
汗水濕透了三人的後背,夜風一吹,冰涼刺骨。
「差不多了。」
何小軍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喘著粗氣。
他的打算是,待會由張毅輝發動車子,等底下一拉繩,他們就把石塊推下溝里,造成車毀人亡的假象。
就在這時,下方的盤山公路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不是那種拉貨的卡車,而是從山腳方向開過來的一輛吉普車。
張毅輝臉色驟變,猛地一把按下陳四眼的肩膀,拉到車後,打了個極其嚴厲的噤聲手勢。
何小軍早反應過來,第一個蹲在旁邊。
吉普車在距離第四個彎道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緊接著,車門開關的聲音響起,伴隨著幾句粗俗的咒罵。
「嗎的,怎麼回事?老子剛才還聽見卡車的動靜,車開哪去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悶熱的夜空中格外清晰,正是蔣飛。
「飛哥,會不會是路上拋錨了?」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拋個鳥的錨。那車前天才去檢修過。」蔣飛煩躁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警覺,「胖子,阿彪,你們兩個帶上傢伙,下去看看機關有沒有問題,別他嗎是上面那層殼子自己先塌了。」
「是,飛哥。」
話音剛落,兩道刺眼的手電筒強光就撕破了黑暗。
光柱在空氣中打出清晰的光路,無數的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膠鞋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山谷里被無限放大。
一步步朝著彎道逼近。
張毅輝死死按著陳四眼的後脖頸,不許他出聲。
何小軍蹲在最外側,手裡反握著一把鐵管鉗,渾身的肌肉緊繃得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他透過車輪底下的縫隙,死死盯著那兩雙越來越近的腳。
「彪哥,真是邪門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胖子的聲音傳了過來,手電筒的光柱在路邊的雜草叢裡胡亂掃射。
「閉嘴,把你的傢伙端穩了。」阿彪粗著嗓子罵了一句。
聽到「傢伙」兩個字,張毅輝跟何小軍對視一樣,有了不詳的預感。
手電筒的光暈在柏油路面上晃動,眼看就要掃到卡車的車頭。
突然,光柱猛地一頓。
「草!車在這兒!」胖子低呼一聲。
兩道強光同時打在了卡車上。
刺眼的光線被車廂的反光鏡折射,剛好從張毅輝等人的頭頂掃過,只要對方再把手電往下壓半尺,就能把他們照個原形畢露。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車熄火了,燈也關了。」胖子的聲音有些發緊,「人是不是跑了?」
阿彪則更老練一些,警惕地繞著車頭走了兩步:「你先去看看機關,飛哥交代的事要緊。我盯著車。」
腳步聲分開了。
一雙腳留在了車頭正前方,另一雙腳則徑直走向了懸崖邊那是何小軍剛剛改動過鋼絲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