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梅開二度
「怎麼今晚突然讓押車了?」陳四眼愣了一下。
「讓你去你就去,廢話這麼多。」孫大有煩躁起來,「這也是那邊要求的,我有什麼辦法。」
陳四眼總覺得今天的孫大有跟平常不太一樣,但想一想,不就是押個車而已。
周城進去之前,曾特意交代過他,只負責保留好證據,其他都順著點孫大有的意思,免得受人懷疑。
「行,廠長安排,我肯定去。」
「去吧,路上————一路平安。」孫大有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月底的山區,雖說比城區涼快幾度,但坐在鐵皮駕駛室里還是悶的難受。
陳四眼抱著個人造革公文包,坐在駕駛室中間。
上車之前,他怎麼也沒想到,開車的司機居然是張毅輝,旁邊還跟著一個何小軍。
平時跟他們倆就沒什麼交情,只知道一個黑面神,一個悶葫蘆,路上見著都想繞著走,現在又聽說兩人已經投靠了蔣飛,可想而知,這路上有多難過了。
進入山區以後,路途崎嶇。
特別是進入了盤山公路,這裡的路一邊是陡峭的山壁,另一邊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陳四眼看著有些害怕,問了張毅輝要走哪?他也不說話。
借著儀錶盤暗淡的黃光,陳四眼看到張毅輝的臉色出奇的凝重,此刻,他雙手死死地攥著方向盤,手背上甚至暴了青筋。
「輝哥,什麼情況?」何小軍敏銳地察覺到了張毅輝的異常。
「草。」
張毅輝罵道,「這車配重不對,貨全壓在左邊了,平路還不覺得,現在一過右彎,方向盤就發死,車頭硬往溝里拽。」
「輝哥,停車。」何小軍當機立斷。
「坐穩了。」
張毅輝右腳猛踩剎車,同時連降兩擋。
刺耳的氣剎聲中,巨大的慣性猛地將車頭往下摜,輪胎在土路上瘋狂打滑拖行,卡車劇烈地顛簸著,堪堪剎死在路邊。
陳四眼被剛才巨大的慣性狠狠甩向前方,腦門「砰」地磕在儀表台上,頓時眼冒金星o
「怎————怎麼了?」
冷汗濕透了他的跨欄背心,緊緊貼在後背上。
「五鬼纏腰彎。」何小軍後怕道,「前邊就是了。」
張毅輝抓著手電筒跳下了車,何小軍緊跟著下去了。
陳四眼猶豫了一下,也哆哆嗦嗦地跟了下去。借著手電筒慘白的光柱,陳四眼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卡車的左側輪胎已經被壓的嚴重變形,整個車廂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向左傾斜的姿態。
「輝哥,你看。」
何小軍晃了晃手電筒,光柱打在車廂左側的帆布上。
張毅輝走過去,一把扯住捆貨的粗麻繩,用力拽了拽。
「繩子綁得死緊,帆布也沒動過,是從裡面做的手腳。」
何小軍道:「估計是些廢鐵,在裝車的時候就全碼在左邊了,上面再蓋上罐頭偽裝。」
有人要幹掉他們。
兩人同時想到了。
劉建國的車禍,同樣的五鬼纏腰彎。
難道,他們倆已經暴露了?
「陳四眼,這貨是怎麼回事?」張毅輝扭過頭來,夜色下像一座黑鐵塔。
「你想幹什麼?」
陳四眼雙腿亂顫,不自覺退後了兩步。
「不關我的事,我也是跟你們一塊的,要死一起死。」他驚恐地尖叫起來。
張毅輝大步走過去,一把掐著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閉嘴!想活命就給我安靜。」
陳四眼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拼命地點頭。
「城哥跟你怎麼說的?」張毅輝手上略微鬆了些力道。
「城哥,咳咳————城哥說,讓我留證據,照片是我拍的,我還拍了————他們沒交易的照片,咳咳————就在包里。」
何小軍去搜了包,證實了陳四眼的話,張毅輝這才慢慢鬆開手。
「既然是自己人,待會聽指揮,否則,沒人救的了你。」
「是,是。」
現在,張毅輝跟何小軍都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蔣飛和孫大有要殺陳四眼滅口,而他們倆曾經跟著周城,不可能短時間內得到蔣飛的信任,陳四眼又不會開車,就抓了他們倆做墊背。
這幫亡命之徒,已經不把人當人看了。
這時,何小軍從車裡拽出麻繩,像上次一樣,拴在卡車後軸上。
「你要下去查?」張毅輝問。
何小軍把麻繩在手裡死死拽了兩下,確認吃上勁了,才抬起頭:「輝哥,我覺得這是機會,上回肇事的卡車咱們一直沒找著,現在他們送上門來,就是現成的證據。只要跟上回的手法一樣,我下去就能看到。」
張毅輝瞅了眼深不見底的黑溝,夜風夾雜著山林里的腥土味撲面而來。
「我還是覺得太冒險。」張毅輝沉聲道,「再說了,既然是局,就肯定有人在附近盯著,咱們現在停在這兒,隨時會暴露。」
「我不打手電,順著邊上的石頭溜下去。」何小軍把手電筒塞進後腰,再將繩子捆在身上。
張毅輝沉默了兩秒,知道勸不住。
「行,繩子我替你看著。一旦底下有動靜,或者我連拽三下繩子,你立馬往上爬,千萬別戀戰。」
「嗯。」
何小軍答應著,邊往繩子上扎了個死結。
夜風吹著山林的葉子沙沙響。
何小軍雙手攥緊粗糙的麻繩,身子往後一仰,雙腳蹬住崖壁邊緣的碎石,整個人緩緩沒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嘩嘩嘩————」
幾塊鬆動的石頭被他的解放鞋蹬落,過了好幾秒才傳來微弱的回聲。
上面,張毅輝死死盯著繃直的麻繩,大氣都不敢喘。
陳四眼縮在旁邊,不住地打冷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何小軍灰撲撲地上來了,說底下沒什麼問題。
但卡車顯然是不能開了,因為再往前,就是五鬼的第一彎。
張毅輝令陳四眼看著車,他們倆則沿著公路邊緣,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第一個彎,正常。
第二個彎,也正常。
當他們來到劉建國出事的第三個急彎時,何小軍趴在地上,用手電筒捂著微光,寸寸掃過路基邊緣。
沒有絆馬索,沒有機油,泥土和上個禮拜他們來查探時一模一樣。
沒有任何新布置的機關。
「奇怪了。」何小軍關掉手電,站起身。
如果對方要在五鬼纏腰彎動手,為什麼不在劉建國出事的這個死角設伏?
「輝哥,這裡好像沒有。」
「不可能,配重都改了,這裡是最好下手的。」張毅輝輕擰著眉頭。
兩人默默沉思,都在想,問題出在哪裡。
過了一會,何小軍說:「上次的車禍地點在第三個彎道,蔣飛這個老狐狸,說不定會做成雙保險。這裡一共五個彎,只有老三和老四彎度最急,以我的判斷,第四彎還有個備用機關。」
「我也覺的是。」
張毅輝點點頭,「這裡年前就出過事,如果同樣的地點下手,很容易引起懷疑。」
他又看了眼手錶。
「不能再耗了,在這趴窩太久,底下盯著的人要是摸上來探虛實,咱們連個退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