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的視線從直播光幕上挪開,落在千道流身上。
平時憤怒的情緒全沒了,只剩下一片冰涼的疏遠,外加一點明顯的不耐煩。
「容人之量?」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很淡,卻鋒利得像刀尖的弧度。
「大供奉,你這是在教我做事啊?」
她身體往前傾了傾,教皇冠冕下的眼睛亮得嚇人。
「可別忘了,現在坐在這兒的是我,比比東,我才是武魂殿的教皇!」
「教皇的事兒,什麼時候輪到供奉殿來指指點點了?」
「……」
千道流沒立刻接話。
他盯著眼前這個越來越威嚴、也越來越摸不透的女人,心裡頭翻騰得厲害。
當年那檔子事,說到底是他千家理虧。
再加上她畢竟是雪兒的母親。
這些年來,教皇殿就算有些動作過了線,他也大多睜隻眼閉隻眼,沒真去管。
可最近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比比東的變化太明顯了。
她藏著的那股力量,那些暗地裡的安排,都像海面下的冰山,只露出一點尖,卻讓人心裡發寒。
尤其是現在這股純粹又嚇人的殺意,到底是沖著誰去的?為什麼冒出來的?
「我沒想干涉你。」
千道流慢慢開口,聲音沉沉的。
「就是提醒一句,你是教皇,一舉一動都牽扯武魂殿的臉面和穩定。殺心太重,並非什麼好事。」
「好事?」
比比東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卻沒半點暖意。
「大供奉,你說的『好』也太窄了點。我的路,我自己清楚,無需你操心。」
她重新靠回寶座里,姿態看著有點懶散,可那股不容侵犯的威嚴一點沒減。
殺意是收回去了一些,但眼睛深處的寒意半點沒化。
「要是沒別的事,大供奉就請回吧。」
這逐客令下得直白極了。
「……」
千道流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雙見過太多風浪的眼睛,似乎想穿透她這層外殼,看清裡頭到底藏著什麼圖謀。
最後,他什麼也沒再多說,只留下一句:「你好自為之。」
金光微微一閃,他人就不見了,跟從來沒來過似的。
教皇殿裡重新安靜下來,就剩下比比東一個。
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寶座扶手。
「嗒,嗒,嗒…」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楚。
目光又轉回到直播光幕上。
畫面里,林清默正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表情。
對面是臉色青白交加的玉小剛。
旁邊的弗蘭德和趙無極表情也挺精彩。
「千道流…」
比比東低聲念著,眼裡冷光一閃而過。
「真是礙事的老傢伙,還是不夠強啊,要是有了絕對的力量,這武魂殿,整片大陸,誰還敢對我的決定說半個不字?」
她的視線移到光幕里那個少年身上。
面對刁難,他站得穩穩的,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比比東眼神里的冰,這才稍微化開了一丁點。
「阿清,快點變強吧,到時候武魂殿,天下,一切都是你的!」
她輕輕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
史萊克學院的直播還沒停。
玉小剛被馬紅俊和奧斯卡那毫不掩飾的哈哈笑聲弄得下不來台,臉漲得通紅。
他使勁想撐住自己那點老師的架子。
扭頭沖著弗蘭德,語氣硬邦邦的說:「弗蘭德!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學生?一點規矩都不懂,不懂得尊師敬長!」
「呃…」
弗蘭德扯了扯嘴角。
他沒好氣的瞪了馬紅俊與奧斯卡一眼,制止了他們的嘲笑。
但也不知道說啥好,畢竟…林清默絕對不在廢物這一列。
「弗蘭德,你還沒回答我,這個廢物林清默他到底憑什麼留在史萊克?今天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玉小剛跟個撒潑的小媳婦似的依依不饒。
「老師…」
一旁的唐三攥緊拳頭低著頭。
玉小剛一字一句對林清默廢物的嘲諷,實際上造成最大傷害的目標是他的弟子唐三。
沒有人比唐三更清楚林清默的強大。
玉小剛一口一個廢物,對林清默根本不成立。
相較之下。
反倒是他這個玉小剛口中的天才顯得小丑與名不副實。
弗蘭德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腦袋有點疼。
他看了一眼老神在在、好像事不關己的林清默,
又看了一眼臉色難看得要命的玉小剛,
心裡頭嘆了口氣。
小剛啊,你那套理論是不錯。
可看人和處事的眼光怎麼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通呢?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打個圓場,順便把林清默那點「光輝事跡」說道說道。
沒想到林清默自己先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臉上那點玩味的笑容收了些,可凌厲的眼神還是直接對上了玉小剛。
「您剛才問我憑什麼留在這兒?」
語氣平靜得有點出奇。
「就憑我剛從星斗大森林回來,拿到了第四個魂環。」
「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
嘴角那抹讓玉小剛特別不舒服的笑意又浮了上來。
「我那第四魂環年份大概在三萬年上下吧。魂力嘛,吸收完第四魂環漲了五級。」
「所以現在我是四十五級的魂宗。」
他微微歪了歪頭,表情認真得近乎有點無辜。
「這樣,夠不夠資格?」
「……」
一陣風恰巧這時候吹過,樹葉嘩啦啦響成一片。
玉小剛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光了。
他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直愣愣地瞪著林清默。
那表情就像聽見了世界上最離譜的童話故事。
三萬年?第四魂環?魂力連跳五級?四十五級魂宗?
每一個詞都與他花了半輩子研究自以為牢不可破的「魂師理論」背道而馳。
弗蘭德在一旁看著,心裡直搖頭。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其他人抱著胳膊,咧了咧嘴,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聊天群里,安靜了幾秒之後,訊息又蹦了出來。
【冰冰】:呵,開始了,林清默這傢伙表面裝得還挺淡定,心裡指不定怎麼樂呢,心眼子真多。
【小魔女】:哈哈哈,阿清帥炸了,看那理論大師的臉,顏色變來變去跟變色龍似的。不行了,我今晚的快樂源泉有了。
【大胸貓貓】:但我感覺他還是不信。
【冰天雪女】:那是因為阿清還未釋放魂環。當事實擺在眼前時,恐怕才是此人崩潰之時,阿清是想一步步攻心?
【爸爸斗羅】:嘖嘖,還是雪女你懂我~
【一隻流氓兔】:哼,讓他看不起人,坐等打臉!
【教皇本皇】:……
看著光幕里少年平靜的臉,和那個虛偽理論大師難以相信的表情。
比比東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了最後一下。
然後徹底歸於平靜。
【母暴龍】:……
螢幕的光映在柳二龍眼裡。
那些過去的影子,那些曾經的糾結和期待,終於像潮水一樣徹底退去了。
心裡空了一塊。
但也好像也莫名地輕鬆不少。
心中最後那點波瀾,也徹底平息。
只剩下淡淡的唏噓,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