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
獨孤雁背靠著門板。
木頭的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來,讓她發熱的腦子稍微冷靜了點。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然後抬頭看前方。
那片淡綠色的半透明光幕還懸在那兒,浮在空氣中,離地大概一米八的位置。
邊緣泛著微弱的螢光,像夏日夜晚的鬼火。
螢幕中央有文字在滾動,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獨孤雁盯著它看了足足一分鐘。
這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就在玉天恆告白前幾秒鐘。
突然就彈出來,擋在她視線正前方。
她當時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修煉太累出現幻覺。
可它一直沒消失,直到現在還在。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有點突兀。
光幕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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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繼續滾動,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層毛玻璃。
獨孤雁走近兩步。
離得近了,能看清那些字似乎是某種…對話?
……
天斗皇宮。
雪夜大帝靠在龍榻上。
其臉色白得跟紙似的,眼下兩團青黑。
明明才中午,他已經披了件厚絨袍,手裡還揣個暖爐。
說話聲音虛浮,說兩句就得停一停喘口氣。
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風致啊。」
他抬眼看向對面坐著的男人,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
寧風致今天穿了身月白長衫,料子挺括,袖口繡著七寶琉璃塔的暗紋。
他坐得端正,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潤笑意,但仔細看,眼底藏著倦。
「陛下。」
聲音清朗,像玉磬輕敲。
「武魂殿那邊…」
雪夜大帝又咳起來,咳得肩膀直顫。
「最近動作越來越多。巴拉克王國,還有西爾維斯王國,他們的武魂主殿都在擴建。」
他頓了頓,喘勻氣。
「聽說…魂師補貼又提高了。」
寧風致沒立刻接話。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揭開蓋子,熱氣撲上來,熏得他眉眼柔和。
吹了吹,抿一口。
茶是好茶,天斗皇室特供的雪頂銀毫。
可喝進嘴裡,總覺得泛苦。
「是提高了。」
他放下茶盞,瓷器碰著木案,輕響。
「每月補貼比我們天斗帝國高出三成,低階魂師只要去武魂殿註冊就能領。」
「這是在挖牆腳!」
雪夜大帝聲音拔高,又引出一陣咳。
旁邊侍從趕緊上前遞帕子,他擺擺手,自己接過擦了擦嘴角。
「陛下息怒。」
寧風致語氣平穩。
「武魂殿財大勢大,底蘊深厚。他們拿出這些資源,確實能吸引大量自由魂師。」
「那我們呢?」
雪夜大帝盯著他。
「天斗帝國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
「……」
寧風致沉默。
大殿裡靜下來。
只有雪夜大帝壓抑的喘息聲,還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宮廷衛隊換崗的腳步聲。
「團結。」
寧風致忽然吐出兩個字。
「什麼?」雪夜大帝沒聽清。
「團結所有能團結的力量。」
寧風致抬眼,目光掃過大殿一側垂手侍立的青年。
「比如上三宗。藍電霸王龍家族,還有昊天宗。」
「……」
站在那兒的青年一直沒說話,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切。
雪清河。
天斗帝國太子,雪夜大帝最器重的兒子,也是寧風致弟子。
他穿著太子規制的金紋白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溫潤,站在那裡就是一副「儲君該有的樣子」。
從進殿起他就安靜聽著。
偶爾給父皇添茶,給老師遞點心,舉止得體,挑不出毛病。
直到寧風致提到上三宗。
雪清河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下。
他正要去拿茶壺的手停在半空,只一瞬,又自然落下。
臉上笑容沒變,連嘴角彎起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昊天宗……」
雪夜大帝苦笑:「自從唐昊那事之後,他們封山閉宗多少年了?連個外門弟子都見不著,怎麼團結?」
「總得試試。」
寧風致說。
「還有藍電霸王龍家族,家族年輕一輩的玉元震的孫子玉天恆也在天斗皇家學院。」
「玉天恆?」
雪夜大帝想了想。
「就是今天在學院廣場向毒斗羅的孫女告白的那個?」
「是。」
寧風致點頭。
「聽說他當眾向獨孤博的孫女獨孤雁告白,可以被拒絕了。」
雪夜大帝搖頭:「年輕人…」
話沒說完。
站在一旁的雪清河忽然臉色一變。
很細微的變化。
溫潤的笑意還掛在臉上,但眼底那潭平靜的水像是被砸了塊石頭,波紋驟起。
他睫毛顫了下,背脊有瞬間繃緊,又立刻放鬆。
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父皇,老師。」
雪清河忽然開口,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得體。
「兒臣忽然有些不適,想先告退休息片刻。」
雪夜大帝愣了下。
「不適?剛才不還好好的?」
「許是昨夜處理處理了太多事務,有些頭暈。」
雪清河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動作自然。
「不打緊,歇會兒就好。」
「那快去歇著。」
雪夜大帝擺手。
「身體要緊,需要叫御醫嗎?」
「不必勞煩。」
雪清河躬身行禮。
「兒臣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
步子穩,袍角拂過地面的弧度都規整。
可寧風致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向內扣著。
那是他這弟子緊張時不自覺的小動作。
雪夜大帝收回目光,嘆氣道:「清河這孩子就是太拼,總熬夜處理政務,勸也不聽。」
寧風致溫柔一笑:「清河確實是個勤勉的孩子。」
…
雪清河沒回東宮。
他徑直出了皇宮,登上太子車駕。
車廂帘子一放下,臉上那副溫潤疲憊的表情瞬間剝落。
眼神冷下來,像結了層冰。
「回府。」
他對外面吩咐,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走最快那條路。」
車伕應聲,馬車軲轆碾過石板路,速度比平時快了三成。
…
雪清河——或者說,千仞雪——靠在車廂內壁上。
她手指按著眉心,用力到骨節發白。
眼前,那片光幕還在。
從剛才在大殿裡突然彈出來開始就沒消失過。
浮在半空,半透明的。
千仞雪心臟在胸腔里撞,一下,又一下。
潛伏天斗帝國這麼多年,她頂著這張臉這個身份活在敵人的心臟里。
每天演戲,每句話斟酌,每個笑容都要計算角度。
她經歷過刺殺,應對過猜疑。
甚至親手處理過幾個懷疑她身份的皇室近臣。
可沒有哪次像現在這樣讓她頭皮發麻。
這是什麼魂技?
幻術?精神干擾?還是某種從未記載過的能力?
似乎雪夜大帝和寧風致都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