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
馬車停下。
「太子殿下，到了。」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
掀簾下車，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溫和持重的太子神態。
對迎上來的府內侍從點頭示意，腳步平穩地往裡走。
穿過前廳，繞過迴廊，徑直走向太子府最深處。
那裡有間密室。
除了她，只有兩個人能進。
厚重的石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
密室里點著長明燈，光線昏暗，空氣里有陳年書卷和冷鐵的味道。
千仞雪站定，沒回頭。
「佘龍，刺血。」
清冷聲音在密閉空間裡迴蕩，褪去了太子的溫潤，露出底下屬於武魂殿少主的那份冷銳。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像從陰影里滲出來。
左邊是個瘦高老者，穿暗紫色勁裝。
右邊則是個矮胖老者，面龐圓潤，笑眯眯的，但眼睛縫隙里透出的光讓人發寒。
蛇矛斗羅，佘龍。
刺豚斗羅，刺血。
兩位封號斗羅單膝跪地，垂首道：「少主。」
千仞雪轉身看向他們。
「起來。」
兩人起身，垂手侍立。
「你們看那裡有什麼？」
千仞雪抬手指向前方空氣。
佘龍和刺血同時抬眼。
兩人的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一寸寸刮過她所指的那片空間。
魂力波動從他們身上瀰漫開來，封號斗羅的感知開到最大。
三秒。
五秒。
「……」
兩人對視一眼。
「回少主。」
佘龍開口，聲音沙啞。
「屬下什麼也沒看到。」
「屬下也是。」刺血接話。
「那片空間沒有魂力殘留，沒有隱匿之法，什麼都沒有。」
「！」
千仞雪的心往下沉了沉。
連封號斗羅都看不到嗎？
「你們確定？」
她聲音更冷：「仔細看，有沒有可能是某種極高明的幻術能力，或者魂技？」
佘龍皺眉。
他再次凝神感知，甚至動用了武魂真身的部分能力。
那雙屬於蛇矛的眼睛泛起暗金色，視線所及處，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軌跡都清晰可見。
沒有。
還是什麼都沒有。
「少主。」
他沉聲道：「若是連我和刺血都察覺不到的幻術魂技，對方實力恐怕在九十八級以上，甚至…」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明白。
九十九級極限斗羅，或者…神。
「您是否遭遇了敵人？」
刺血追問，那張圓臉上沒了笑意，只剩凝重，
「需不需要立刻聯絡大供奉？」
「……」
千仞雪沒立刻回答。
她盯著兩人，又看向眼前那片依舊懸浮的光幕。
上面的聊天記錄還在滾動。
「少主？」
佘龍又喚了一聲。
千仞雪回神。
她看著眼前兩位忠心耿耿的封號斗羅，他們眼裡的擔憂和警惕真實得刺眼。
可他們看不見光幕，感知不到異常。
「沒事。」
千仞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恢復了清明。
「可能是我最近太累，看錯了。」
她擺擺手：「你們退下吧，加強太子府警戒，特別是密室周圍。」
佘龍和刺血對視，眼裡仍有疑慮。
但少主的命令他們不會違抗。
「是。」
兩人躬身，身影緩緩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密室徹底安靜下來。
千仞雪走到牆邊，背靠著冰冷石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長明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暗影。
那張屬於雪清河的溫潤面孔，此刻露出屬於千仞雪的疲憊。
她抬頭，光幕還在。
文字又更新了。
【叮！歡迎加入斗羅大陸同好群！】
千仞雪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聲。
聲音低低的，在密室里盪開，有點自嘲，有點冷。
「斗羅大陸同好群，也好，讓我看看你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
聊天群內。
訊息氣泡一個接一個往上蹦，唰唰的，晃眼睛。
【爸爸斗羅】：哈哈哈！
【爸爸斗羅】：你們看到沒？玉小剛那張豬肝色的臉，笑死我了。
林清默正在聊天群中分享今天的喜悅心情。
忽然。
群員列表底下兩個原本灰暗的頭像，亮了。
瑩白的光暈在頭像框邊一閃一閃，像呼吸一樣。
林清默眼睛一下子睜大。
「我靠？」
他唰地從藤椅上坐直，葵花籽撒了一腿。
【爸爸斗羅】：我丟！
【爸爸斗羅】：@雁子～，@金液天使，雁子！小天使！
訊息發出去。
所有正在盯著光幕的人都察覺到了。
……
史萊克學院宿舍
小舞盤腿坐在距離林清默不遠的床上。
粉色長髮散在肩頭，
她正百無聊賴地偷看林清默的側臉，還繞著自己一綹發尾，
另一隻手摸向床頭，抓起根胡蘿蔔，「咔嚓」咬了一口。
女生宿舍中寧榮榮歪靠著。
她穿了身淺綠的睡裙，手裡捏著把小銀鉗，正慢悠悠夾開桂花瓜子的殼。
瓜子仁丟進嘴裡，眼睛還盯著光幕，看得津津有味。
窗邊，朱竹清抱臂倚著窗台。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了層銀邊。
她沒說話，眼神落在光幕上，清冷冷的。
直到光幕上蹦出那條@訊息。
小舞胡蘿蔔停在嘴邊。
寧榮榮夾瓜子的手頓在半空。
朱竹清抱臂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三人幾乎同時盯著聊天群。
「新人？」
三個人心裡冒出同一個念頭。
得仔細觀察！
…
藍霸學院院長辦公室
「轟咔！」
柳二龍一拳砸在桌子上。
實木桌面「咚」一聲悶響，裂紋從她拳頭底下蛛網般炸開。
她胸口起伏，呼吸又重又急，眼睛裡燒著火。
又想起玉小剛了。
那個混蛋。
那個滿口理論、一臉道貌岸然的混蛋。
她怎麼就瞎了眼信了他那麼多年？
「混帳東西……」
她咬著牙罵了句，撐著額頭坐下。
指尖揉著突突跳的太陽穴，只覺得腦子裡有根筋在抽著疼。
眼前淡藍色的光幕就是這時候彈出來的。
柳二龍煩躁地抬了下眼。
然後頓住。
「嗯？」
她看到光幕上那兩個新亮的頭像，還有林清默那句咋咋呼呼的@。
怔了兩秒。
她放下揉額頭的手，身體慢慢坐直。
手肘撐在開裂的桌面上，指尖點向光幕，一下，又一下。
眼底那團燒著的火漸漸被別的情緒取代。
好奇與興味。
「有新人啊……」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不溫柔，但總算帶了點活氣。
也好。
有點新樂子，總比一個人在這兒對著一個欺世盜名的傢伙生悶氣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