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
車輪碾過平整青石板,發出規律輕響。
木質車廂隨路面起伏,微微晃動。
遙遙望去,天斗城巍峨城牆已映入視野。
青黑色牆體綿延數十里,磚石壘砌的壁壘厚重堅實。
城牆上箭垛整齊排布,在落日下拉出長長的影。
帝國都城獨有的威嚴震懾往來行旅。
馬車緩緩停在官道旁的驛站。
這裡距天斗城不遠。
驛站旁茶寮還亮著燈,零星行客歇腳飲茶。
車伕躬身請示,等候下一步吩咐。
林清默掀開車簾,望向遠處的天斗城。
風卷著落日暖意,拂過他的發梢。
他隨即轉回身,面向身側的比比東。
「東皇姐,馬上就要到天斗城了。你之後打算去哪?」
比比東捻著衣料的手指微微一頓。
紫色瞳孔里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她自然想留在林清默的身邊。
這些天同行的日夜,讓她貪戀上這份難得的輕鬆與暖意。
不必揹負教皇的沉重枷鎖,不必直面陰私算計,不必困在仇恨織就的牢籠里。
可她不能。
她是武魂殿教皇,是整片大陸手握最高權柄的女人。
一舉一動都牽動兩大帝國與武魂殿的勢力平衡。
她不能任性滯留天斗城,不能給林清默招來滅頂之災。
「我不能留在天斗城。」
比比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意。
「單屬性四宗族相關事宜,我需回去親自處置,確保萬無一失。」
這些隱患不除,她便無法安心抽身。
林清默眉峰微微蹙起。
語氣裡帶著難掩的失落:「這樣啊。」
他本以為,東皇姐會在天斗城停留一段時日。
兩人同行的這段路太過短暫。
比比東的心臟驟然一陣抽緊。
她怎麼會不想應下這個邀約。
可理智終究壓過翻湧的感性。
「等我把手頭事宜處置妥當,會再來天斗城尋你。」
比比東的聲音放軟許多。
指尖輕輕拂過林清默的臉頰。
帶著微涼的觸感,像山澗淌過的清泉。
「好好照顧自己,別什麼事都自己硬扛。」
「遇事別總孤身往前沖,多顧著自己幾分。」
「有事,便用我給你的專屬傳訊令牌,無論我身處何地都會第一時間趕來。」
衣袂隨晚風揚起,劃出一道紫金色的弧,比比東化作一道紫黑色流光,沒入夕陽的餘暉之中。
密閉的車廂里,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林清默望向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
……
半個時辰後。
落日徹底沉入地平線,天邊只餘下淺淡的橘紅。
晚風帶上幾分入夜的涼意。
林清默的身影,出現在天斗學院的大門前。
漢白玉打造的校門巍峨矗立,鎏金牌匾在暮色里泛著微光。
守門的護衛見他前來,紛紛躬身行禮,眼神裡帶著敬畏。
他胸前佩戴的徽章,昭告著他的身份——天斗學院皇鬥戰隊隊長,亦是整座天斗學院最耀眼的天才。
林清徑直邁步走入學院。
他穿過兩側林蔭道。
道旁的草木在晚風裡輕輕搖曳,送來淡淡的草木清香。
蟲鳴在草叢間此起彼伏,襯得暮色里的學院格外靜謐。
腳步不停,直奔學院後山的獨立小院。
那是柳二龍的住處。
後山林木繁茂,遠離學院的喧囂,格外清淨。
這次離院日久,最記掛他安危的,除了小舞,應該便是柳二龍。
畢竟他當日只給柳二龍老師留下一封書信便悄然離院,連一句多餘的交代都未曾留下。
柳二龍的性子素來熾烈,定然為他懸了許久的心。
歸來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先來報聲平安,免得她再日夜懸心。
林清默行至小院門口,抬手叩響門扉。
叩門聲在靜謐的後山,格外清晰。
「誰啊?」
院子裡傳來柳二龍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
「二龍老師,是我,林清默。」
林清默應聲答道。
很快,院子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鞋履踏過石板路,聲響越來越近。
不過片刻,院門便被拉開。
柳二龍站在門內,身上穿著寬鬆的白色睡袍。
酒紅色長髮還帶著水汽,發梢墜著水珠。
水珠順著髮絲滑落,打濕肩頭的衣料,暈開淺淺的濕痕。
顯然是剛沐浴完畢,還未來得及換上正經衣衫。
她望向林清默,原本帶著一絲慵懶的神情,立刻被全然的驚喜取代。
「阿清?你回來了!」
柳二龍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欣喜,還有一絲壓不住的擔憂。
她直接上前,將林清默拉進院子。
隨即反手關上院門,隔絕院外的風聲。
伸手拉住林清默的胳膊,指尖划過他的手臂、肩膀、後背。
仔仔細細檢查他的身體,生怕他在外受了傷。
林清默還沒反應過來,指尖的溫度已經透過衣料傳至他的皮膚,溫熱的觸感從手臂傳來。
鼻尖縈繞著柳二龍沐浴後的清香。
混著她獨有帶著一絲火焰氣息的味道漫入鼻腔。
身上的睡袍本就寬鬆,動作幅度稍大,便展露出身形的豐滿線條。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
「!!!」
林清默見到這一幕,身體立刻繃緊,整個人都變得拘謹起來。
一時間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只能下意識移開目光,不敢再多看。
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淺淡的熱意。
「你這小子,一聲不吭就跑出去這麼久。」
柳二龍的語氣裡帶著嗔怪,還有濃濃的擔憂。
「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要不是知道你書信里提過有師傅護著,我早就帶人出去尋你了!」
「這些天,你知道小舞她們多擔心你嗎?」
她反覆檢查許久,確認林清默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暗傷的痕跡。
緊繃的肩背才終於放鬆下來,鬆了口氣。
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也就是這時,她才發現一直沉默的林清默表現拘謹。
抬頭便注意到他刻意移開的目光。
柳二龍再一低頭看了眼自己。
「……」
臉頰發燙,耳朵也微微泛紅。
她連忙後退兩步,伸手攏了攏睡袍的領口,把敞開的衣料收緊。
指尖微微發顫,動作帶著幾分慌亂。
場面一時之間,略顯尷尬。
晚風穿過院子裡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