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的地牢。
這裡終年不見一縷天光。
潮氣從石壁縫隙里往外滲,混著鐵鏽與黴菌的腥臭味,直往人鼻腔里鑽。
石壁上爬滿滑膩的青苔,腳底下是齊踝深的污水,踩上去吱呀作響,濺起的黑水冰涼刺骨。
頭頂每隔十幾米才懸一盞油燈。
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風扯得東倒西歪,把牆上的影子撕成各種扭曲的鬼臉,張牙舞爪地瞪著每一間牢房。
牢門全是寒鐵澆築。
地牢深處,隔三差五傳來幾聲悽厲的慘叫。
間或伴著鐵鏈在石板上拖動的嘩啦聲,在這空蕩蕩的地底來回撞,聽得人頭皮發緊。
「…咚咚咚…」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入口方向由遠及近。
鎧甲葉片碰撞的金屬脆響在狹窄甬道里反覆迴蕩。
一隊亮銀鎧的武魂殿士兵抬著擔架魚貫而入。
擔架上橫七豎八躺著昏迷的人影,一個個臉色慘白,經脈被封。
領頭的隊長一腳踹在身後士兵的腿肚子上,罵罵咧咧地吼:「手腳麻利點!丟完趕緊撤!這破地方老子一息都不想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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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加快動作,七手八腳把擔架上的人挨個塞進最裡間的牢房。
寒鐵欄杆「哐當」合攏。
巨大的鎖扣落下,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撤!」
隊長一揮手,眾人排成一列,腳步聲急促地遠去。
油燈的火苗還在晃。
隔壁牢房裡。
楊無敵背靠石牆,指尖正捻著一根乾枯草藥的根莖反覆摩挲。
他被關進來之後就沒消停過。
腦子裡轉的全是怎麼破解體內被封的經脈,重新運轉魂力。
隔壁哐當作響的動靜,讓他下意識抬眼朝那邊掃去。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牢房地面上,一個魁梧的身影仰面倒著。
他渾身傷口縱橫,胸口的衣衫被血浸成深褐色,腦袋歪向一側。那張臉他太熟了。
楊無敵掌心的草藥滑落,啪嗒掉進污水裡。
他顧不上撿,整個人直接撲到寒鐵欄杆上,攥著欄杆的手青筋暴突,沖著隔壁扯開嗓子吼:「老猩猩!」
聲音在地牢里悶沉沉地炸開,震得油燈火苗都抖了三抖。
「老猩猩也被抓了?!」
這一嗓子,把左右兩間牢房裡的人全驚動了。
白鶴本就閉目靠在欄杆上養神,瘦削的身板在昏暗裡像一片枯葉。
聽到「老猩猩」三個字,他猛地繃直身體,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欄杆邊,半張臉貼緊寒鐵,使勁朝泰坦那間牢房張望。
牛皋坐在牆角,後背抵著濕漉漉的石壁。
被這聲喊得一個激靈蹦起來。
他衝到欄杆邊,一雙粗糲的大手死死攥住寒鐵:「什麼?老猩猩也栽了?」
三個人擠在各自的欄杆邊,死死盯著隔壁牢房裡昏死過去的泰坦,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究竟是怎麼回事?」
牛皋嗓門壓得低沉沉的,卻壓不住裡頭翻湧的不可置信。
「我們三個被抓了就算了,怎麼連老猩猩也——」
他話噎在喉嚨里。
粗壯的手掌一掌拍在寒鐵欄杆上,悶響在甬道里來回彈。
白鶴捻著花白的山羊鬍,喉結滾了兩滾,嘆出的氣又長又濁。
「一夜之間,我們單屬性四宗族全讓武魂殿給端了。」
昨夜動手的可不止月關和鬼魅,還有針對其他三宗族的魔熊斗羅,鬼豹斗羅,霓凰斗羅。
「該死!」
楊無敵一拳狠狠砸上寒鐵欄杆,力道大得欄杆嗡嗡顫響。
指節磕破了皮,鮮血順著欄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進腳下的污水。
他渾然不覺疼,從牙縫裡迸出來的每個字都崩著火星:「武魂殿到底想做什麼!」
另外兩人都沉默了。
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單屬性四宗族在天斗帝國紮根多年。
雖不算頂尖豪門,可每個宗族都有魂斗羅級別的族長坐鎮,
族裡精銳也不在少數,任誰都得給幾分面子。
可武魂殿一夜之間同時動手。
四個宗族連根拔起,一個不落全關進武魂城的地牢。
在天鬥眼皮子底下動手,武魂殿的拳頭已經硬到這種地步了?
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武魂殿費這麼大力氣出動好幾位封號斗羅,把他們四族一個不剩全抓回來,到底圖什麼?
直接殺了?
楊無敵盯著隔壁牢房裡昏死的泰坦,眉頭擰成死結。
要是想殺,當場殺了就是。
何必大費周章運回武魂城關起來。
牛皋悶聲嘟囔:「總不能是抓我們來喝茶的。」
白鶴攥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緊,蒼老的聲音壓得極低。
「不為殺,也不為審…那就是想用我們換什麼東西,或者…釣什麼人。」
三人對視一眼,瞳孔里同時浮上一層寒霜。
……
教皇殿。
比比東坐在教皇寶座上。
垂著眼,看向台階下面躬身站著的月關和鬼魅。
月關低著頭,把這次抓捕力之一族的全部過程一字一句地匯報出來。
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比比東的人不快。
當他說到,在力之一族的駐地遇到了唐昊,但是唐昊用炸環的秘術爆發力量逃跑了的時候。
比比東手裡的權杖,重重地砸在了白玉地面上。
「咚」的一聲悶響在空曠的教皇殿裡傳出很遠的回聲。
「廢物!」
比比東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聲音里沒有半點溫度。
兩個封號都拿不下已經廢的差不多的唐昊,不是廢物又是什麼?
月關和鬼魅的身體同時一僵,頭埋得更低了,誠惶誠恐地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兩個都是武魂殿的封號斗羅長老。
在外面是萬人敬仰的存在。
可在比比東面前,卻連頭都不敢抬。
「……」
沉默片刻。
比比東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地揮了揮手。
「退下吧。」
沒有懲罰,沒有責罵,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卻讓月關和鬼魅如蒙大赦。
「是!」
兩個人躬身行禮,一步步倒退著走出了教皇殿。
直到殿門完全關上,二人才鬆了口氣。
月關擦了擦冷汗嘆了口氣,側頭對旁邊的鬼魅說。
「教皇陛下還是這麼冷漠,老鬼,你說教皇陛下為什麼這麼重視與唐昊有關的人?」
鬼魅沒接他的話,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老鬼?」
見鬼魅一溜煙走遠了,月關瞥了個白眼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