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風致點頭，把三根手指緩緩收回，攥成了一個拳頭。
「這天底下，能在天斗皇城近郊無聲無息地讓四個宗族消失，不驚動城衛軍，不留下任何打鬥痕跡，甚至連四族的魂斗羅族長都沒有反抗的餘地——」
寧風致頓了頓，「除了武魂殿，我想不出第二個勢力有這個實力。」
殿內又安靜下來。
外面起了風，吹得窗欞輕輕晃動。
古榕走到窗邊把手按在窗框上，穩住了震動。
「武魂殿為什麼要動單屬性四宗族？」
塵心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四族雖然在天斗境內，可他們從來不效忠天斗皇室。」
「武魂殿就算要削弱天斗帝國的實力，也應該挑鐵桿保皇派下手才對。」
這個問題讓寧風致沉默了很久。
燭火又跳了一下，燭油沿著銅台往下淌，在底座上凝成一灘。
「劍叔，骨叔，你們換個角度想。」
寧風致的聲音變低了，像是怕隔牆有耳。
「武魂殿要動的可能根本不是天斗帝國。」
塵心微微一怔。
古榕從窗邊轉過身來，骨骼的咔咔聲停了。
「你的意思是——」
塵心的腦袋轉得很快，「武魂殿的目標是昊天宗？」
寧風致點頭的幅度很小，但足夠讓兩人看清。
「單屬性四宗族和昊天宗的關係，就算切割了十幾年，聯絡也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武魂殿動單屬性四宗族，很可能是在給昊天宗傳遞一個訊號，或者是在剪除昊天宗的外圍勢力。」
「如果真是這樣…」
古榕的聲音變得更低沉，像是骨頭在地底摩擦。
「武魂殿這是打算對上三宗動手了啊！」
這句話落下去，三個人都沉默了。
上三宗，昊天宗、七寶琉璃宗、藍電霸王龍家族。
當年武魂殿勢大，上三宗聯合起來才能在博弈中勉強維持平衡。
可以說上三宗如今雖然各不相干，卻在背地級同氣連枝。
因為他們有共同
如果武魂殿真的開始對昊天宗出手，那就意味著武魂殿不再顧忌這個平衡。
而這背後代表的東西，誰都不敢往深了想。
塵心把劍靠在柱子邊，自己坐到旁邊的椅子上，聲音很輕：「教皇比比東上位才幾年，就已經膨脹到這個地步了嗎？」
古榕從窗邊走回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風致，你打算怎麼辦？」
寧風致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面向古榕。
「骨叔，我想請您走一趟。」
「去哪？」
「昊天宗。」
古榕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他在等寧風致說理由。
「單屬性四宗族的遭遇，昊天宗可能還不知道。」
寧風致說，「不管武魂殿這次的真正目標是誰，昊天宗都有權提前知情。」
「這件事關乎的不僅僅是四個宗族的生死，更關乎整個上三宗的存亡。」
「風致，你讓我去昊天宗，是想我帶去什麼話？」古榕問。
寧風致沉吟了一會：「就告訴他們，天斗境內力、敏、御、破四族一夜消失，出手的極有可能是武魂殿。」
「把情況說清楚就行，不必添油加醋。」
「昊天宗隱世那麼多年，未必肯管這件事。」
「不管他們管不管，訊息必須送到。」
寧風致的語氣很堅定，「上三宗同氣連枝，這句話就算是一句空話，該做的事也還是要做。」
「況且——」
他停了一下，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況且這件事如果真的是武魂殿在動昊天宗，那七寶琉璃宗和藍電霸王龍家族，遲早也會被拉到這盤棋局裡來。」
「到那個時候，昊天宗多一分準備，我們這邊就多一分勝算。」
古榕聽完，緩緩點了一下頭。
寧風致走到殿門口，親手推開了大門。
夜風灌進來，吹得殿內的燭火猛烈搖晃。
幾支蠟燭直接滅了，只剩下正中的那一支還在燒。
「起風了。」寧風致望著夜空說。
塵心站起來，走到寧風致身旁。古榕也跟了過來。
三人站在大殿門前，看著天邊堆積起來的雲層。
月亮被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圈模糊的光暈。
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草木翻折的氣味。
「這陣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古榕說。
塵心沒有說話。
他這柄七殺劍已經很多年沒有真正出過鞘，但劍鞘上的紋路被他摩挲得光滑發亮。
……
大殿裡只剩下寧風致和塵心兩個人。
「風致，你還有事？」塵心問。
寧風致走回主位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推到塵心面前。
信封上蓋著七寶琉璃宗的宗主火漆印，紅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劍叔，這封信你收著。」
塵心沒有伸手去拿，而是看了看寧風致：「是什麼？」
「給藍電霸王龍家族宗主玉元震的親筆信。」
寧風致說，「今天在宮門外我跟玉羅冕聊了幾句，但很多事情不方便在皇宮門口細說。」
「這封信里我會把推測全部寫清楚，請劍叔改日送過去。」
「為什麼是改日？」
「因為骨叔天亮出發去昊天宗，這件事應該很快就會被人注意。」
「等各方都收到訊息之後，劍叔再動身去藍電霸王龍家族，效果更好。」
塵心點了點頭，把信收進了袖中。
他做事向來乾脆利落，不需要多問，只需要知道該怎麼做。
寧風致看著殿外越來越濃的夜色，聲音壓到了最低：「劍叔，你說武魂殿如果真的要對昊天宗動手，他們會怎麼做？」
塵心沉默了好一會兒。
「如果是我用兵，不會直接打昊天宗的山門。」
「昊天宗所在的位置易守難攻，而且昊天宗內如今有多強，外界一直沒個准信。」
「武魂殿就算勢大，也不會貿然撞上去。」
「所以他們會先剪枝葉，再砍主幹。」
「單屬性四宗族就是第一批被剪掉的枝葉。」
塵心說，「接下來可能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
寧風致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昊天宗的附屬勢力，除了當年的四宗族，還有誰？」
「都散得差不多了。」
塵心回憶著，「昊天宗隱世之後，依附他們的那些小宗族有的加入了其他勢力，有的自立門戶，還有的直接就銷聲匿跡了。」
「武魂殿選四宗族下手，多半是因為四族最顯眼，在天斗境內也有名有姓。」
「殺雞儆猴。」
「是。」
塵心說，「讓全大陸的魂師勢力都看看，跟昊天宗有過牽連的，就算已經切割了十幾年，武魂殿照樣找得到你。」
寧風致深吸一口氣，緩緩撥出。
七寶琉璃宗和昊天宗的淵源並不算深，但上三宗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平衡。
昊天宗倒下去，下一個就輪到藍電霸王龍家族，然後就是七寶琉璃宗。
武魂殿的野心，從來不是一個昊天宗能填滿的。
「劍叔，你也去歇著吧。」寧風致說。
塵心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側過頭問了一句：「風致，你說雪夜大帝今晚睡得著嗎？」
寧風致被這個問題問得笑了，但笑容沒到眼底就散了。
「他睡不著。」
「不光他睡不著，天斗城裡但凡訊息靈通一點的，今晚都睡不著。」
塵心沒再說什麼，提著劍走出了大殿。
燭火最後跳了兩下，終於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