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天斗城的官道上。
馬車輪子碾過去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柳二龍騎著匹脾氣暴躁的棗紅馬走在隊伍最前頭。
暗紅勁裝把她的身形勾勒得利落乾脆,長發高高束成一束馬尾,隨著馬背的顛簸甩來甩去。
「母暴龍。」
林清默靠坐在馬車裡,透過車廂的窗格盯著那個火紅的身影,腦中默默蹦出這三個字。
原著里柳二龍確實有『母暴龍』這個綽號,且不是白叫的。
所以柳二龍最有可能是聊天群中的母暴龍龍姐。
他又移轉視線落到車廂另一側。
小舞正靠在他身邊打瞌睡。
那條長長的蠍尾辮從肩頭垂下來,隨著馬車顛簸的節奏輕輕晃蕩。
她睡得迷迷糊糊,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整張臉埋在他的臂彎里,只露出半個紅撲撲的臉頰。
「流氓兔。」
林清默差點沒繃住嘴角。
斗羅大陸原著中小舞確實沒有這樣的稱呼。
但前世那些沙雕網友給小舞起了這麼個外號,俗稱十萬年流氓兔。
鑑於胡列娜有一個『小白眼狼』暱稱。
聊天群中『一隻流氓兔』也有可能是小舞。
只是他有些疑惑。
自己與小舞相處最近也最久,卻未從其身上看出來什麼。
是她隱藏的太好了?還是她並非聊天群成員?
林清默帶著思索看向寧榮榮。
她正百無聊賴地擺弄她那堆寶石。
「小魔女。」
寧榮榮是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在七寶琉璃宗里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上到宗門長老的鬍子,下到廚房大媽的菜籃子,沒有她不禍害的。
偏偏宗主寧風致寵她寵得要命,兩個封號爺爺也把她當成眼珠子疼,整個宗門上下愣是沒人敢管她。
加入史萊克前就有著小魔女的標籤。
所以這暱稱也很符合她。
目光再移,落向車廂最角落。
朱竹清安安靜靜坐在那裡,脊背挺得像一桿標槍,
雙手端端正正放在膝蓋上,坐姿比貴族禮儀課上的示範還標準。
她那張冷艷的面孔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眉眼清冷得像寒冬臘月里的冰凌。
但林清默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
那胸前驚心動魄的弧度,哪怕穿著最寬鬆的學院制服也根本遮不住。
「大胸貓貓…確實很大。」
林清默在心裡誠懇地給出了客觀評價,然後飛速把視線收回來。
隨即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委實不太妥當,強行掐斷了後續的念頭。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獨孤雁身上。
「雁子。」
這聲稱呼自然而然從心裡冒出來。
他平日裡天天這麼喊她,已經喊成了肌肉記憶。
獨孤雁正低頭擺弄自己袖口的紋飾,碧綠色的長髮從耳側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林清默注意到她的耳根泛著一層很淡的粉色,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視線。
林清默收回目光。
把這幾個人的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又對了一遍他給她們起的那些外號,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暱稱和原著的對應關係也太巧合了。
當然,最特殊的是柳二龍。
「按照原著的時間線,柳二龍這會兒應該在藍霸學院當她的院長才對。」
「我跟她之前八竿子打不著,沒有任何交集,沒有任何交情,她憑什麼放著好好的院長不當,主動跑到天斗皇家學院來當個普通的授課老師?」
單獨一個巧合還能用機率來解釋,
一堆巧合扎堆出現,那就不是巧合了。
這些不合常理的碎片在他腦子裡飛速拼接,像一根根絲線編織成網,逐漸浮現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幾個傢伙裡頭,絕對有人就是群里那些此刻正潛著水裝死的群友。
柳二龍嫌疑最大,但其他人也跑不了。
想到這,林清默臉上恢復了平日那副懶懶散散、什麼都沒關注的表情。
他重新靠回車廂壁板上闔上眼皮,呼吸***緩,像是真的睡熟了。
現在不是攤牌的好時機,
這幾個傢伙一個比一個能演,一個比一個會裝。
要是貿然戳穿,反倒沒意思了。
等回了學院,找個合適的契機,一個一個慢慢料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而剛剛被他那道意味深長的目光逐一掃過的幾個人,此刻一個個如坐針氈,汗流浹背。
柳二龍攥韁繩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掌心裡濕漉漉的全是汗。
她端坐在馬背上目視前方,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臉上強行維持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淡定表情。
可心裡早就炸了鍋。
「阿清剛才那眼神是什麼意思?他是不是發現什麼了?是不是認出我了?」
「不對不對,我明明在群里連口癖都改了,說話方式也完全不一樣,他不可能猜得到是我吧?」
「冷靜,柳二龍你給我冷靜,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出破綻,千萬不能有異常舉動。」
「阿清現在肯定還在觀察我們所有人,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穩住,必須穩住。」
她深吸一口氣,夾緊馬腹往前催了幾步,裝作在檢視前方路況。
實則借這個動作把自己的表情藏了起來。
車廂里。
小舞換了個睡姿。
把整張臉深深地埋進林清默的臂彎里,假裝還睡得香沉。
可是她那雙藏在髮絲間的耳朵尖已經紅得像要滴血,燙得能煎雞蛋。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阿清剛才看我的那個眼神,絕絕對對不對勁!」
她在腦子裡瘋狂尖叫,十萬年魂獸的心理素質在這一刻全面崩盤。
「他不會真的從『流氓兔』這個暱稱聯想到我了吧?」
「可人家真的不是流氓兔哇!」
小舞自我安慰林清默不可能是透過流氓兔這個暱稱懷疑自己。
她覺得有可能是自己不小心在聊天群里說過什麼話導致被懷疑了。
懊惱得想用腦袋撞車廂壁板,又怕動作太大會露出馬腳。
寧榮榮、獨孤雁、朱竹清三人同樣各自神色變幻。
誰都擔心被林清默看出問題來。
整個隊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各自盤算著各自的小九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稠的尷尬。
只有葉泠泠和御風兩個人,渾然不覺地左顧右盼,一頭霧水。
葉泠泠扯了扯御風的袖子,壓低嗓音湊過去問:「你有沒有覺得,現在的氣氛好奇怪?」
御風撓了撓後腦勺,表情茫然:「好像是有一點不對勁,大家怎麼突然全都不說話了?剛才不是還挺熱鬧的嗎?」
「都累了?」
「……」
葉泠泠歪著頭想了想,又偷偷瞄了一圈眾人的臉色。
怎麼看都不像是累的樣子。
一個個分明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