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落日熔金,天斗皇家學院後山的一處涼亭里燈火通明。
林清默說要在涼亭辦一場聚餐,慶祝獵魂行動圓滿完成。
他特意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各種珍饈佳肴擺得滿滿當當,光聞著香味就讓人食指大動。
柳二龍、寧榮榮、朱竹清、獨孤雁、葉泠泠、御風六人全部到場。
加上林清默和小舞,剛好八個人圍坐一桌。
涼亭四面通風。
晚風吹過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混合著飯菜的熱氣和酒香,氣氛本該十分愜意。
但柳二龍、寧榮榮、朱竹清、獨孤雁四個人卻有些不對味。
畢竟才剛剛出現了聊天群內胡列娜暴雷的大事。
現在她們也如驚弓之鳥,總覺得這是一場鴻門宴。
柳二龍手裡端著茶杯,心不在焉有一口沒一口地小口啜著。
她今天穿了件深紅色的長裙,頭髮高高束起,依舊是那副英姿颯爽的模樣。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視線時不時飄向林清默,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著。
『這臭小子突然請吃飯,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寧榮榮坐在她旁邊,面前擺著一碟精緻的桂花糕,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嚼了半天也沒嘗出味道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綠色的衣裙,襯得整個人清麗脫俗。
但她臉上那種魂不守舍的表情和這身打扮完全不搭。
突然聚餐什麼的,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該不會是我在群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被他發現了吧?
不可能啊,我明明那么小心……
朱竹清一如既往地沉默。
她坐在涼亭靠柱子的位置,身體微微側著,一隻手搭在桌沿上,整個人像一隻隨時準備躍起的貓。
她的表情冷冰冰的。
但如果觀察得夠仔細,就能發現她的指尖在輕輕敲擊桌面,節奏又快又亂。
『阿清一直在看我?』
『不對,他一直在看所有人。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獨孤雁倒是表現得很正常——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她慢悠悠地剝著一隻橘子。
綠色的指甲在橘皮上划過,動作流暢而優雅。
只不過她心裡並不淡定。
『淡定,淡定,你可是毒斗羅的孫女,什麼場面沒見過?』
至於葉泠泠和御風,這兩人壓根沒發現任何異樣。
御風端著酒杯和林清默碰了一杯又一杯,喝得臉頰泛紅,說話都開始大舌頭了:「隊長,你這酒真不錯,再來一、一杯——」
話音未落,她腦袋一歪,直接趴在桌上睡過去了。
葉泠泠更好不到哪裡去。
她是個老實孩子,小舞主動敬她就喝。
很快就一頭栽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小舞見狀心中愧疚地說:「泠泠,抱歉了!」
不到半個時辰,桌上已經倒了兩個。
但奇怪的是,寧榮榮、獨孤雁、朱竹清三個人幾乎沒怎麼動面前的酒杯。
寧榮榮端起來抿一口就放下。
獨孤雁乾脆說自己今天胃不舒服不能喝酒。
朱竹清全程連杯子都沒碰一下。
最反常的是柳二龍。
這位以酒量驚人著稱的暴龍學院院長,曾經聚餐能喝趴所有人,今天居然也在推脫。
林清默敬她酒的時候,她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笑呵呵地說:「今天嗓子不舒服,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林清默看著她手裡的茶杯,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柳老師嗓子不舒服?那可真難得。」
「呃…」
柳二龍乾笑兩聲,低頭喝茶,不接話。
林清默也沒再追問。
他把酒杯放下。
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魚。
細細地剔掉魚刺,放進嘴裡慢慢嚼。
表情愜意得像在享受什麼絕世美味。
但桌上剩下的幾個人,沒有一個覺得他這副悠閒模樣是真的悠閒。
涼亭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隨時可能崩斷。
就在這時,小舞把水果拼盤放到桌子中央,在林清默身邊坐下。
就在她坐下的那一刻,林清默放下了筷子。
瓷筷擱在筷架上,發出輕微的「啪」一聲脆響。
這聲響不大,但在座的四個人同時心頭一跳。
「!」
柳二龍端茶杯的動作定格了。
寧榮榮手裡桂花糕掉回碟子裡。
獨孤雁剝橘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朱竹清敲擊桌面的指尖驟然收住。
林清默環顧一圈眾人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只見他拿起桌上的帕子,不緊不慢地擦擦手指。
然後把帕子一扔,站起身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吸引。
就見林清默抬起手,食指首先指向坐在他身邊的小舞。
「一隻流氓兔。」
他咬字清晰,語速不快,像是法官在宣讀判決書。
小舞很配合地做出一個震驚的表情。
雖然演技略顯浮誇。
但在場的人此刻根本沒有心思去分辨她的反應是真是假。
緊接著,林清默的手指移向了坐在他對面的寧榮榮。
「小魔女。」
寧榮榮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盡。
「我…」
她的嘴唇張了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林清默的手指沒停,又轉向了朱竹清。
「大胸貓貓。」
朱竹清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繃緊了一瞬。
指尖掐進掌心,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出現一道裂縫。
「雁子。」
獨孤雁手裡的橘子「吧嗒」一聲掉在了桌上,滾了兩圈停在盤子邊緣。
最後,林清默的手指停在了柳二龍面前。
像是在欣賞對方強作鎮定的表情。
然後慢悠悠地、用一種很確定的語氣說出了那個名字。
「母暴龍?」
尾音上揚的那一下帶著十足的調侃。
「……」
涼亭里在這一刻,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山林里的蟲鳴。
柳二龍的茶杯停在半空,裡面的茶水微微晃蕩。
寧榮榮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
獨孤雁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碧綠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慌亂。
朱竹清則完全靜止了,像一尊被凍結的雕像。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間出現不同程度的崩壞。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林清默竟然與她們爆了!
而林清默就像一個鑑賞名畫的收藏家站在桌前,雙手抱胸,不緊不慢地把每一個人的反應都收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