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D進退兩難之際,一個領著三個外賣仔、沿著球場邊緣慢慢朝球場內挪動的身影,忽然攫住了他的視線。
球場周圍早就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了,在場的誰不認得他大D。
其他人哪個不是遠遠看見他就自覺退開,生怕觸了他的霉頭。
可這個撲街仔倒好,非但不躲不讓,還帶著三個外賣小弟鬼鬼祟祟往裡面鑽。
這擺明是沒把他大D放在眼裡,一股火氣猛地竄上大D心頭。
他正愁一肚子憋悶沒處發泄,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正好撞到了他的刀口上。
「喂,行邊個啊你,真當我大D透明人來的。」
被這一聲暴喝釘在原地的,正是先前被王建軍派去買晚餐的大胡。
大胡身子一僵,手裡拎著的幾袋外賣頓時變得沉甸甸的。
他其實也不想在這個時侯回來?
這些古惑仔個個面色不渝,明顯是來者不善,八成是衝著公司來的。
他不過是個打工仔,正常情況下哪敢往這種是非地闖。
可這不是迫不得已嗎。
恆建集團給的薪水比外面同類型公司高出一大截,他要供樓、要養一大家子,這個工作實在丟不得啊。
公司今晚在球場裡加班的人手都是有數的,王建軍王總又是公司的股東之一,眼睛雪亮著呢。
要是自己臨陣脫逃,恐怕明天就不用回去上班了。
壓力像鉗子一樣夾著他,一邊是養家餬口的現實,一邊是眼前這幫凶神惡煞的古惑仔。
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大胡額頭滲出冷汗,腳步卻到底沒敢再往後挪。
他硬著頭皮轉過身,臉上擠出近乎討好的笑容,朝大D恭敬的問好。
「大哥,我叫小胡,是恆建集團的員工。
這個球場已經被我們公司租賃下來了,不知各位大哥來此有何貴幹。
我可以代為通傳,將各位大哥的意願傳達給公司高層。」
見大胡不再無視自己,大D壓下心中的怒火喝問起來。
「懂事就好,我問你,你們恆建的人是不是長本事了。
來油麻地上海街搞事情,居然不來拜我們和聯勝的碼頭。」
喝問之餘,大D的腦袋飛速轉動起來。
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港島所有不能招惹的大集團名號,發現裡面沒恆建這個字號後,他心裡頓時一松。
心裡有了底氣後,他伸出手指重重戳了戳球場中央的方向,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大胡臉上。
「這塊場子歸我大D管,全油麻地誰不知道。
開工之前不打招呼,茶水費也沒到位,你拿我們和聯勝當什麼了。」
大胡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後背都貼到了球場邊緣的鐵絲網上,手裡的外賣袋晃得厲害,醬汁差點滲出來。
驚駭之下他喉結滾了滾,聲音發顫卻不敢停。
「大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公司忙著趕工,一時沒考慮周全。」
「沒考慮周全。」
大D冷笑一聲,身後幾個混混立刻圍了上來,個個眼神兇狠,嚇得旁邊的外賣仔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我看,你們恆建集團是故意瞧不起我們和聯勝。
道上的規矩擺在這兒,不管你是大公司還是小作坊,要在這兒落腳就得守我的規矩。
茶水費不見蹤影,也沒派人來打一聲招呼。跟我說臨時加班忘記搞這一套了。
你們這幫王八蛋當我大D是三歲小孩子啊。」
面對咄咄逼人的大D,大胡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可知道和聯勝勢力有多大的他拼命陪著笑,腰彎得更低。
「大哥息怒,是我疏忽,茶水費的事我馬上跟公司反映。
我們公司一向懂規矩,您和兄弟們先坐會兒等等,多多包涵。」
「補。」
見大胡底氣不足,膽氣越來越大的大D一把揪住大胡的衣領。
「現在才想起來補,你們這幫王八蛋早幹什麼去了。
我手底下幾十號兄弟在這兒站了一個鐘頭,就等來你一句疏忽。
今天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你和你這幾個外賣小弟,還有球場裡面的恆建員工都別想走出這個球場。」
大胡被衣領勒得喘不過氣,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快被逼出來了。
他知道大D這種古惑仔說得出做得到,只能咬著牙繼續求饒。
「大哥,求你高抬貴手,我就是個打工的,做不了主啊。
我現在就派人去聯繫我們公司的領導,看公司怎麼說。」
大D盯著大胡看了幾秒,見他嚇得渾身發抖,不像裝出來的。
這才慢慢鬆開手,卻依舊惡狠狠地警告起來。
「看在你是打工仔的份上,我不為難你。
給你十分鐘,叫你們公司那些狗屁領導馬上滾過來。
十分鐘後,如果見不到人,我就拆了你們。」
說完,他抬手揮了揮,圍繞在他身旁的古惑仔立刻讓出一條縫,讓大胡四人得以進入球場。
大胡見狀如蒙大赦,立馬帶著三個腿早就抖的跟麵條似的外賣仔越過人群,鑽進了油麻地球場。
鑽進球場的瞬間,大胡額角的汗珠子順著胡茬往下滾。
將手裡印著茶餐廳logo的餐盒丟給了旁邊正在搬器材的力工,留下一句『放飯了』後。
他便一路小跑,朝著球場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衝去。
王建軍正背著手站在草坪上,目光似有似無掃過周圍忙碌的職員,臉上掛著幾分商人慣有的沉穩,仿佛對場外的動靜一無所知。
大胡幾步衝到他跟前,先往左右瞟了瞟,見沒人湊得太近,才壓低聲音向王建軍匯報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又諂媚的討好,飛快的表起了忠心。
「王總,出事了,球場外頭堵了一幫古惑仔。
這幫古惑仔口氣橫得要命,自稱是港島四大社團和聯勝的人。
那幫人放話,說這油麻地球場是他們罩著的陀地。
咱們公司想在這兒搞活動,就得按規矩交保護費,不然別想順順利利開鑼。
您看,公司這邊對這事,打算怎麼處置。」
王建軍心裡門兒清,眼前這一切都在恆楚的計劃之內,可他面上卻絲毫不露。
依舊端著一副初入江湖、不懂門道的年輕商人模樣,故意當著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職員,轉頭看向大胡語氣平淡地反問。
「大胡,你在外面公司待過,見多識廣。
跟我說說,換了別的公司撞上這種事,一般都是怎麼應付的。」
大胡聽到這話,半點疑心沒起。
王建軍今年才二十出頭,看著就像個剛從象牙塔里出來、靠著家底做生意的嫩仔,不懂道上這些盤根錯節的規矩,實在再正常不過。
他清了清嗓子,掰著指頭細細為王建軍解說起來:「王總,這就得看公司的家底和門路了。
要是那些背景夠硬的大集團碰到這事,根本不用親自出面。
派個得力手下給管轄這片的油麻地警署遞個話,讓反黑組的差佬出面亮個相,隨便警告幾句,那幫古惑仔大多就得收斂幾分。
之後再扔個一兩萬港幣給那些古惑仔當茶水錢意思意思,就能把他們打發掉了。」
講完大公司的應對方法,大胡頓了頓接著往下說道。
只不過,相較於先前那個應對方法,他的語氣里多了幾分世故。
「要是規模小點的公司,沒那麼硬的靠山。
那就先找一兩個在道上吃得開的中間人,跟那幫古惑仔坐下來談,探探他們的口風,看看這筆茶水費要價多少。
要是開價還算公道,這幫古惑仔沒獅子大開口,那就通過中間人把錢交了,圖個安穩。
要是他們要價太離譜,也有不是辦法的辦法,那就是砸點錢疏通差佬高層,托關係申請警方在活動期間派人手過來坐鎮。
有差佬撐場面,那幫古惑仔就算再橫,也不敢輕易找上門來鬧事。」
將自己知曉的應對方式一一告知王建軍後,大胡滿臉期待地看著王建軍等著他拿主意。
話分兩頭,球場裡王建軍正演得有模有樣,球場外頭的局勢卻陡然生變一下就不對了。
大D逼迫大胡時,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聽聞球場裡頭搞活動的根本不是什麼根基深厚的老牌集團,只是個聽都沒聽過的恆建集團,裡頭的員工更是個個縮著脖子,慫得不敢吭聲。
靚坤、鋼條泰、太子賓這幫常年在油麻地混的社團大底,眼睛瞬間就亮了。
幾人遙遙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打起了算盤。
這恆建集團看著就是塊沒開過刃的軟柿子。
大D今兒個誤打誤撞,倒撞上個撈油水的好買賣。
一嗅到好處的味道,這幫人立馬跟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似的,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沒多會兒,油麻地球場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外,就黑壓壓聚了一片古惑仔。
個個敞著外套,嘴裡叼著煙,眼神里滿是貪婪的凶光,把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在場的一眾大底里,要數扎職洪興草鞋的靚坤最是扎眼。
論勢力、論輩分,他在這片街面上都是數一數二的硬茬子。
仗著自己財雄勢大,他雙手插里晃著腦袋走到大D跟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大D,我手下的小弟跟我說你到處吹牛皮。
說油麻地球場是你罩著的,收多少保護費得由你說了算。
我看你腦子是被門夾了,秀逗到姥姥家了吧。
你算哪根蔥,一個連地盤都保不住的紅棍而已,也配在這兒立棍。」
靚坤一開頭,其他社團的大底立馬跟著起鬨,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
「和聯勝又怎麼樣,輪得到你個小嘍囉出頭。」
…………
被人指著鼻子罵的大D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攥著拳頭卻不敢發作。
旁人或許不清楚他的底細,可這幫在油麻地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們,早就把他的老底摸得透透的。
現如今,洪泰、洪樂兩幫人正籌謀著把他趕盡殺絕。
要是再招惹上這幫王八蛋,他能不能安穩熬過今晚都難說。
就在大D被懟的懷疑人生,想不管不顧跟身旁這幫王八蛋火拼之際。
先前裝模做樣跟大胡問計的王建軍不知何時來到了球場門口。
見肥羊到位,圍在門口的一眾古惑仔頓時炸開了鍋。
吹口哨的、拍巴掌的、罵罵咧咧起鬨的聲響混在一起,把油麻地球場門口的空氣攪得愈發渾濁。
踱步來到球場門口的王建軍卻像沒聽見這些嘈雜似的。
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目光淡淡的掃過門外烏泱泱的人群,最後落在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大D身上。
「請問,在場的諸位,哪位是和聯勝的大哥。
我是恆建集團的王建軍,聽說各位找我們公司有事。」
王建軍說話的聲音不大,可他充滿自信的話語,卻偏偏蓋過了周遭的喧鬧,穩住了場面。
見租憑球場搞活動的公司有人出面了,靚坤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王建軍。
見他二十出頭的年紀,穿得筆挺體面,眼神亮得驚人,半點沒有尋常商人的怯懦,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不過,輸人不輸陣,他卻依舊嘴硬地嗤笑一聲。
「後生仔,看你這幅德行倒是有幾分膽色。
我就直說了,這塊球場是我們洪興罩著的。
你們恆建集團想在這兒開工,茶水費得按規矩來,少一分都不行。」
大D見靚坤上來就趁火打劫,氣的肺都快要炸了。
我的詞,靚坤這個王八蛋剛才說的全都是我的詞。
「靚坤,別那麼囂張,別人怕你們洪興,我可不怕。
小白臉,我勸你識相一點,把陀地費交給我們和義。
靚坤也好,大D也罷,這些人收錢不辦事是出了名的。
我太子賓就不一樣了,出了名的誠實守信。
錢給我,他們要是來找麻煩的話我幫你攔下來。」
「和義算個屁,小白臉,別聽太子賓吹牛逼。」
「和義的招牌早就糗了,太子賓你最好識相一點。」
…………
面對眼前眾多古惑仔的吵鬧,王建軍只覺得無聊。
閒暇之餘,他甚至指揮已經倉促吃完飯的力工繼續忙活了起來。
沒多久,數道鮮紅的橫幅便被力工們掛好了。
[踐行社會責任,恆建集團暨油麻地警署新型警車捐贈儀式]
[攜手同行,共創未來,恆建集團暨東華三院百萬捐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