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狼狽
同化開始的瞬間,疫醫的意識便墜入了一片孤寂的黑暗之海。
正如她之前所說的那樣,瘟疫原株就像是經過精心調配的疫苗,而她要做的,就是以[魔女瘟疫·荊棘]的同化能力為基礎,將神賜瘟疫製造為瘟疫原株。
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魔女瘟疫的同化能力是用來製造眷屬的,疫醫在此之前從來沒有製造過眷屬,更沒有相關的知識可以學習。
在她的世界中,的確記載了諸多魔女,但是可沒有一位魔女開宗立派,著書立說過。
魔女的存在本就是世界的禁忌,與魔女相關的知識極少流傳於世。
同時,隨著魔女病進程的發展,魔女的精神會逐漸變得瘋瘋癲癲的,直至徹底化作怪物,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她們整理點什麼修煉功法來顯然不可能。
對於已經失去理智,成為怪物的魔女來說,製造眷屬更像是一種呼吸一樣的本能,完全不需要去學。
可疫醫現在依舊保持著清醒的意志,所以對魔女瘟疫的任何開發都需要她自己來。
層層疊疊的荊棘將那枚暗紫色的瘟疫樣本包圍,嘗試著將其同化。
其中有著屬於鋼鐵怒獸的狂暴意志與神賜瘟疫本身的混亂惡意,都需要疫醫將其漸漸消除,否則便稱不上瘟疫原株。
在這個過程中,疫醫雖然陷入假死的狀態,但與外界並未隔絕。
她看不見外面的世界,卻能夠通過荊棘聽到外面的一舉一動。
起初,她聽到了窸窸窣窣的爬行聲,伴隨著利刃劃破血肉的輕響。
她知道,那是洞穴外那些被誘來的低階怪物。她能感受到,白禹甚至沒有移動,只是站在那裡,便將第一波宵小盡數斬殺。
然後,聲音變得狂暴。
她聽到了更沉重的腳步聲,戰鬥變得激烈起來,她能聽到白禹的喘息,能感受到他每一次發力時,那具本就殘破不堪的身軀所傳來的不堪重負的悲鳴。
舊的傷口在崩裂,新的傷口在誕生。
一滴又一滴血液滴下,染紅了繭前的地面。
在那無盡的黑暗之海中,疫醫的意識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自始至終,無人能夠跨越界線。
莫名的情緒於疫醫的心中涌動,她從未有如此希望自己身上的魔女瘟疫能夠再強大一點,這樣就能夠更快地結束這一切,讓白禹不必再承受這般痛苦。
魔女瘟疫本是她生命的倒計時,作為疫醫的職業道德,也不容許她任由病情繼續發展。
可現在,疫醫開始主動擁抱這份被她視作詛咒的禁忌之力。
暗金色的荊棘紋路在她的靈魂深處蔓延,構成荊棘聖衣的純白荊棘上長出了尖刺,刺穿了疫醫的肌膚,飽飲鮮血,呈現出妖異的猩紅。
不知不覺間,魔女瘟疫位格的枷鎖應聲而碎,跨越了二階,抵達了三階的境界。
如果說之前她嘗試以二階的魔女瘟疫同化神賜瘟疫,像是一位凡人工匠嘗試用一根銀針在原石上打磨出神只的輪廓,那麼現在便不再是加工,而是敕令。
她的意志化作了君主的權杖,威嚴地敲打在那兩股依舊在瘋狂衝撞的混亂意志之上。
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去安撫鋼鐵怒獸的狂暴,也不再需要冒著被同化的風險去剝離神賜瘟疫的惡意。
因為三階的魔女瘟疫,其同化的權柄已經發生了質變,它以一種更為霸道的姿態,向那兩股混亂的意志下達了命令。
妖異的猩紅荊棘如同擁有生命的血管,粗暴地刺入了瘟疫樣本之中,將那代表著魔女同化權柄的烙印深深地刻了上去。
外界,那座原本純白聖潔的荊棘之繭,其表面開始浮現出妖異的猩紅色脈絡,散發出的氣息也從純粹的寧靜,變成了一種神聖與不祥交織,令人心悸的矛盾感。
在她靈魂深處,一枚只有拇指大小,仿佛由最純粹的黑紫水晶雕琢而成的完美無瑕的蓮子,正在這紅與白的交織中緩緩凝聚成形。
「我將與你一同走到這場噩夢的終點,直到死亡的盡頭。」
這是他許下的諾言。
而她,絕不會讓他獨自前行。
當這最後的意志在靈魂深處定格,這場同化也終於落下了帷幕。
外界,那座純白聖潔的荊棘之繭,其表面的猩紅色脈絡在閃耀到極致後,開始緩緩褪去枯萎。
那些因飽飲她靈魂之血而變得妖異的尖刺,也隨之軟化凋零,化作點點紅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氣中。
最終,整座繭變回了純粹的仿佛由月光織就的聖潔白色。
伴隨著一聲仿佛花開的聲響,那層層疊疊的白色荊棘,如同蓮花般,一片一片地向外舒展開來。
光芒散去,疫醫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白禹面前。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會消散。
她身上那件荊棘聖衣的光華也已黯淡,左臂之上,那妖異的荊棘紋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深邃清晰,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動。
三階的魔女瘟疫,所帶來的負擔遠比之前要大,疫醫為了這一枚瘟疫原株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但她那雙翠綠色的眼眸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在疫醫的掌心,那份瘟疫樣本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內斂而又沉靜的黑紫蓮子。
這便是神賜瘟疫的瘟疫原株。
她緩緩抬起頭,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白禹。
疫醫勉力站起了身,正準備走到白禹身邊時,白禹卻已經一腳將身前的墮落者屍體踢開,隨後快步向著疫醫走來。
跨越了界線,扶住了疫醫。
「辛苦了。」
白禹沒有去看她手中的蓮子,只是認真地說道:「歡迎回來。」
疫醫微微頷首,說道:「幸不辱命,隊長。」
她伸出手,將那枚凝聚了她所有意志與犧牲的黑紫色蓮子遞到了白禹的面前。
「這就是瘟疫原株了。」
白禹先是將玄淵長劍放到一邊,然後擦了擦手,才伸手握住了那枚冰冷的蓮子,並看向了疫醫。
雖然隔著鴉嘴面具看不見神情,但疫醫身上虛弱的氣息卻是能感受到的。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說道:「你看,我們現在都一樣狼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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