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馬影業總部,頂層會議室。
顧長風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因和尼古丁混合的焦躁氣味。
宣發總監低著頭,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聲音乾澀地匯報著。
「顧導,查不到。」他手裡的平板電腦上,是一份失敗的調查報告。
「什麼叫查不到?」顧長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一個大活人,在網絡上留下這麼多痕跡,你們跟我說查不到?」
宣發總監咽了咽口水,繼續匯報:「我們通過番茄網的內線去打聽,對方也只說這是S級簽約作者,所有資料都由總編和法務部直管,那邊的保密級別比我們想像的要高。」
「我們試著從技術層面追蹤IP位址,但對方的登錄地點一直在變化,從北辰州到東韻州,甚至還有南熾州的節點,非常專業。」
宣發總監的額頭冒著冷汗,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加小心翼翼:
「我們懷疑,這背後可能是一個專業的團隊在運作。」
「團隊?」
顧長風從一堆數據報表中抬起頭,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卻異常銳利。
他捻滅了手裡的雪茄,指尖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一群飯桶。」他的評價很輕,卻讓宣發總監的頭埋得更低了。
顧長風沒有再看他,而是自顧自地滑動著平板上《鬼吹燈》的原文。
他看得極其仔細,從胡八一的油嘴滑舌,到王胖子的插科打諢,再到雪莉楊的專業冷靜,每一個人物,每一段對話,都透著一股活生生的、粗糲的質感。
他看了一夜。
從《精絕古城》的宏大詭譎,看到《龍嶺迷窟》的懸念叢生。
每一個轉折,每一個伏筆,都讓他這個見慣了好劇本的導演暗自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拋開宣發上的對撞不談,單論故事本身,這東西…有毒。
那種吸引力,不是靠辭藻堆砌,也不是靠狗血淋漓的感情戲,而是一種根植於本土文化、對人性和未知充滿探索欲的原始魅力。
文字老練辛辣,布局絲絲入扣,知識儲備量驚人,從風水八卦到民俗傳說,信手拈來,卻又不掉書袋。
「這不可能是團隊的手筆。」
顧長風忽然開口,語氣篤定。
「團隊寫不出這種東西。」
宣發總監大氣不敢出。
「顧導,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熱度被搶,我們的宣傳節奏全亂了。」
「再花錢買熱搜,就像您說的,往無底洞裡砸錢,還容易引起用戶逆反。」
「搶?」
顧長風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反而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興味。
「為什麼要搶?」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樓下,是車水馬龍的城市,像一個巨大的、精密的機器。
「既然這把火這麼旺,我們為什麼不借來用用?」
他轉過身,看著噤若寒蟬的團隊。
「去,發通稿。」
宣發總監愣住了:「發…發什麼?」
「就說,天馬影業非常欣賞『酒後少女的夢』這位作者的才華。」
顧長風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們認為,《鬼吹燈》這部作品,擁有巨大的影視化潛力。」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宣發總監的嘴巴張成了「O」型,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這是什麼操作?打不過,就加入?
不,這比加入更狠!
顧長風像是很滿意下屬們的表情,他慢條斯理地補充道:「通稿里,要重點提一句。」
「如果此次版權合作能夠達成,我,顧長風,將親自擔任《鬼吹燈》系列電影的總導演。」
「我會用最好的團隊,最大的投資,把這個故事原汁原味地搬上大銀幕,不辜負任何一個讀者的期待。」
「轟!」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大腦都像被投入了一顆炸彈。
這簡直是神來之筆!一招狠毒無比的陽謀!
這篇通稿發出去,會怎麼樣?
首先,所有關於《鬼吹燈》的熱度,都會立刻和「天馬影業」、「顧長風」這兩個詞綁定在一起。
不管讀者是罵還是期待,都等於在為天馬影業貢獻流量。
其次,這會將那個神秘的作者逼入一個兩難的境地。
如果作者不回應,保持沉默。
那麼在外界看來,就等同於默認,大家會猜測雙方正在秘密談判。
顧長風的目的就達到了一半,他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鬼吹燈》的「准導演」。
如果作者站出來,公開拒絕。
那更好!一場關於「資本與創作」、「商業與情懷」的世紀大辯論將立刻引爆。
顧長風可以擺出求賢若渴的姿態,將自己放在欣賞藝術、尊重創作者的位置上。
而作者的拒絕,反而可能被解讀為「不識抬舉」。
無論作者賣,還是不賣,顧長風和天馬影業都將在這場狂歡中,穩穩地站在輿論的聚光燈下,將所有的關注度都吸到自己身上。
最絕的是,他擺出了一副「我是為你好」、「我是你的伯樂」的姿態。
你罵他,都顯得你小氣。
「顧導…高!實在是高!」
宣發總監回過神來,馬屁拍得真心實意,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去辦吧。」
顧長風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
他要讓那個藏在暗處的作者看看,在資本的遊戲裡,規則,永遠是由他這樣的人來制定的。
你故事寫得再好又怎麼樣?你引爆了輿論又怎麼樣?
到頭來,你搭的台子,也只能讓我來唱戲。
很快,一篇標題為【天馬影業重金求購《鬼吹燈》版權,名導顧長風欲親自操刀!】的通稿,如同病毒一般,在各大媒體平台和社交網絡上瘋狂擴散。
原本屬於書迷的狂歡,瞬間被攪成了一鍋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