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經理們的「造反」行動,從最初的星星之火,燒成了燎原之勢。
「影院經理交流群」里,每隔幾分鐘就有人曬出新的戰報。
「金逸影城-李總」:剛把晚上八點的《藥王》黃金場換成《藥神》了,預售已經賣了九成!現場都在問為什麼之前不多排!
「大地影院-小趙」:我這邊也是!下午五點場,十分鐘就滿座了!我們前台小姑娘都樂瘋了,說這個月獎金穩了!
「星河影城-老陳」:別提了,我剛才在前廳,一個老大爺出來眼圈都是紅的,跟我說『小伙子,這才是我們想看的電影』,搞得我一個大老爺們,心裡也酸酸的,這回的排片,換得值!
群里熱鬧得跟過年似的,每個人都在興奮地交換著數據。
這些常年被片方和院線總部夾在中間的影院經理們,難得體驗到一回「為觀眾做主」的暢快感。
《我不是藥神》的排片率,從最初的不足百分之二十,悄悄爬到了百分之三十,又繼續往上竄——三十五,四十。
沒人組織,沒人指揮,這些影院經理就憑著一股「觀眾要看,我就排」的樸素邏輯,把天馬影業精心布下的排片封鎖線,撕得稀碎。
與此同時,天馬影業頂層的辦公室里。
空調溫度開得很低,但顧長風只覺得喉嚨一陣發緊,他下意識地鬆了松領帶,然後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桌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視線牢牢鎖在電腦屏幕上。
那是實時票房數據的後台。
《藥王》的曲線,已經從最初的陡峭上揚,變成了近乎平行的水平線。
而《我不是藥神》的曲線,卻像脫韁的野馬,幾乎是垂直往上拉。
宣發總監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平板電腦,額頭上也冒出了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顧導,院線方已經徹底失控了。」
他最終還是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很多影院連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換了排片表,我們的地推人員打電話過去,對方要麼不接,要麼就說'觀眾要看,我們也沒辦法'。」
顧長風沒說話。
他盯著屏幕,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嘲諷,是憤怒,還是某種被冒犯後的不甘。
「徹底失控?」
他拿起冷掉的咖啡輕抿一口,隨後放下咖啡杯,力道大了些,杯底撞擊桌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宣發總監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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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他們以為市場是他們說了算的?」
宣發總監咽了口唾沫,低聲說:「觀眾的反饋太強了,很多影院的前台都被投訴電話打爆了。」
「有的經理說,他們再不換排片,觀眾就要去消費者協會投訴了,經理們頂不住壓力…」
「投訴?」
顧長風打斷他,嘴角勾起一個嘲弄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
桌上擺著一尊水晶擺件,是去年拿下年度票房冠軍時,某個頒獎禮送的紀念品。
他盯著那尊擺件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抓起來,用力朝牆上砸去。
「啪嗒!」
擺件碎成幾塊,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宣發總監渾身一僵,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壓力。」
顧長風轉過身,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一字一句地往外剜:「給法務部打電話。」
「讓他們起草律師函,給所有私自調整排片的院線發最後通牒。」
「限他們二十四小時內,恢復《藥王》的保底排片,否則,全部起訴,一分違約金都不能少。」
宣發總監愣了一下,試探著問:「顧導,這樣做會不會…把院線方徹底得罪死?畢竟以後還要合作…」
「得罪死?」
顧長風掃了他一眼:「他們現在已經背叛了我們,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商業世界裡,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今天他們敢背叛我,明天就敢背叛別人,這種人,必須殺一儆百。」
宣發總監不敢再說話了,低著頭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顧長風的目光,落在了地毯上那幾塊破碎的水晶擺件上。
他緩緩走過去,彎下腰,撿起其中最大的一塊碎片。
鋒利的邊緣硌著他的掌心,帶來一種冰冷而清晰的刺痛感。
他不在意,反而用拇指摩挲著那尖銳的斷口,感受著它能輕易劃破皮膚的力量。
「凌夜,你以為靠觀眾的幾句好話,就能翻盤?」
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讓你知道,什麼叫資本的力量。」
第二天上午,天馬影業的律師函像雪片一樣飛向各大院線。
郵件、快遞、電話,三管齊下。
每一份律師函上都寫得清清楚楚——違約金的數額,追責的條款,訴訟的時間節點。白紙黑字,寒光閃閃。
「影院經理交流群」里,原本熱鬧的氣氛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冷了下來。
「金逸影城-李總」:我剛收到律師函了,天馬要求我們立刻恢復排片,不然就起訴,違約金…三百萬。
「大地影院-小趙」:我這邊也是,法務部的人打電話過來了,說話特別硬,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星河影城-老陳」:各位,咱們怎麼辦?真要打官司嗎?我們這種中小型影院,根本耗不起啊。
群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之前那些曬票房截圖、興高采烈的人,現在一個個都不吭聲了,像一群被霜打過的茄子。
顧長風這一招「殺雞儆猴」,效果立竿見影。
到了下午,已經有幾家中小型院線扛不住壓力,悄悄把排片改了回去。
《藥王》的黃金場次又重新占據了排片表的大部分位置,而《我不是藥神》再次被擠到了早場和午夜場——那些觀眾最少、上座率最低的「垃圾時段」。
但顧長風還不滿足。
他坐在辦公室里,撥通了幾個電話。
北辰州幾家大型製作公司的老總,都是他的多年好友,也是業內呼風喚雨的人物。
「老張,我這邊遇到點麻煩,需要你們幫個忙。」
「顧導您說,什麼事?」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中帶著試探。
「有幾家院線最近不太聽話,總想著給小片子加排片,損害我們大公司的利益。」
顧長風的語氣很平靜,但話里的意思卻明晃晃地擺在那。
「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咱們幾家大公司聯合起來,給這些院線點顏色看看。」
「讓他們知道,得罪了我們,以後還想不想拿到片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顧長風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對方在權衡利弊。
終於,電話里傳來一聲輕笑:「顧導說得對,這事兒確實得管管了,咱們這些大公司,要是連院線都管不住,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那就這麼說定了。」顧長風滿意地點點頭。
「咱們幾家聯合發個聲明,私下再打打招呼。」
「沒問題,我這就安排。」
顧長風掛斷電話,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