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無名郵差】與【舊唱針】的名字隨之亮起。
第二組對決的節奏走得極快。
舊唱針選了一首復古爵士,嗓音自帶黑膠唱片的顆粒感,技巧挑不出毛病,但情緒過於懷舊,沒能壓住第一場赤焰玩偶留下的余寒。
無名郵差則聰明得多。
他抱著一把木吉他,用一首敘事民謠,像讀信一樣唱完了一整首歌。
沒有炫技,全是故事。
比分481比465,無名郵差勝。
舊唱針當場揭面,是北辰州一位老牌一線歌手。
他笑著和觀眾揮了揮手,體面離場。
彈幕還沒來得及為老歌手感慨,主持人已經宣布第三組對決開始。
【黃金捕夢客】VS【雪盲者】。
黃金捕夢客率先登場。
他走的是夢幻流行音樂路線,舞台打滿暖金色的追光,編曲里塞滿了合成器與和聲,整首歌華麗、空靈,像一場漂浮在半空的夢。
唱完後,現場掌聲熱烈。
第一戰隊群聊里。
【村口的大喇叭】:這首好聽!很仙!
【高貴的黑天鵝】:編排很滿,情緒給得很足。
【吃瓜群眾不吃瓜】:雪盲者不好接。這麼暖的場子,他要怎麼切?
凌夜靠在沙發上,喝了口水,沒打字。
電視屏幕里,雪盲者從通道走出。
大屏幕暗下,只留一束白光打在他頭頂。
面具上的雪花紋路反著冷光。
雪盲者舉起麥克風,直接清唱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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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
僅僅三個字。
現場原本被捕夢客烘托出的暖意,像被一把冰刀瞬間切斷。
他的聲音清冷。
不是缺乏感情的機器音,而是一種絕對客觀的蒼茫感。
沒有任何多餘的滑音和顫音,直白、鋒利,像雪原上刮過的風。
鋼琴聲這才慢吞吞地跟進來,只有最簡單的單音。
「火熄了,別撿柴……」
「門關了,別去猜……」
副歌部分,他沒有升調,反而把聲音壓得更平。
沒有撕裂的吶喊,也沒有煽情的顫音。
直到最後一個鋼琴音消散在空氣中,他緩緩垂下了麥克風。
一曲終了。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大屏幕比分跳動。
478比432。
雪盲者大比分碾壓。
捕夢客揭面,是西瓊州一個剛出道兩年的新生代唱將。
他輸得心服口服,鞠躬下台。
第四組對決緊隨其後。
【抱著星河的囚徒】對陣【白晝噪點】。
或許是被前三場的氣氛逼影響到了,白晝噪點一上台,直接甩出一首撕裂感極強的電子重型搖滾。
快刀斬亂麻,用密集的鼓點,硬生生砸碎了現場的沉悶。
抱著星河的囚徒試圖用抒情慢歌反擊,卻被這股狂躁的聲浪徹底淹沒。
479比468。
白晝噪點勝。
四場比完,第三戰隊晉級兩人,第四戰隊晉級兩人。
演播廳的燈光暗了下來。
主持人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接下來,今晚的壓軸對決。」
「第五組,【深海妖姬】對陣【戴禮帽的烏鴉先生】。」
彈幕直接刷屏。
【來了來了!怪物房的終極BOSS!】
【深海妖姬!先導片裡那句『水面越安靜,下面越深』我記到現在!】
【烏鴉先生慘啊,壓軸撞上這位。】
烏鴉先生先登台。
他選了一首暗黑哥特風的曲子,大提琴墊底,聲線沙啞低沉,氣氛渲染得極佳。
如果放在前幾場,絕對是個高分舞台。
但今晚,他的對手是深海妖姬。
烏鴉先生唱完,現場掌聲雷動。
他喘著氣,看向通道口。
藍色的底光像水一樣貼著舞台邊緣漫延開來。
深海妖姬走得很慢,幽藍色的面具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走到麥克風架前,雙手輕輕搭在架子上。
現場徹底安靜下來。
第一戰隊群聊。
【村口的大喇叭】:為什麼她還沒唱,我就開始緊張了?
【一把生鏽的破木吉他】:氣場。
舞台上,深海妖姬微微低頭。
一陣極水聲從音響里傳出。
像是在耳邊,又像在極深的海底。
「嗒。」
水滴落下的瞬間,她開口了。
「別掙扎……」
只一個起音。
評委席上的蔣山猛地坐直了身體。
這個起聲太乾淨了。
她只是輕輕開口,聲音極低,極緩,卻沒有半點虛浮。
像深海里第一道暗流,看不見浪,卻已經開始把人往下拖。
沒有動用任何聲帶邊緣的摩擦,全是胸腔與喉下共鳴。
「往下沉,天亮前沒有船……」
「閉上眼,水草會替你取暖……」
大提琴拉出極長的底音。
台下,前排的一個女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沒說出口。
深海妖姬沒有像程硯舟那樣用高音逼迫觀眾亢奮,也沒有像赤焰玩偶那樣用停頓製造驚悚。
她只是在往下拽。
把所有人的情緒全部拽進那片不見底的深海里。
副歌來臨。
大提琴的聲音突然消失,只剩下一聲沉悶的鼓點,像極了心跳。
深海妖姬的聲音突然轉入假聲,空靈到了極致,卻又帶著致命的吸力。
「你聽,海面上的人在哭……」
「你看,這裡多安靜……」
這幾句一出,現場不少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東韻州,公寓內。
凌夜看著屏幕里那個戴著幽藍面具的女人,放下了手裡的水杯。
第一戰隊群里也已經討論開了,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刷。
【村口的大喇叭】:救命!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明明一句高音都沒有!
【吃瓜群眾不吃瓜】:她的共鳴點太靠下了。
【高貴的黑天鵝】:實力很強啊。
凌夜拿起手機,敲下幾行字。
【夜行者】:她不是在炫技。
【夜行者】:她是在一步一步把觀眾帶進她的聲音里。
【夜行者】:程硯舟是逼著人興奮,她是讓人不知不覺安靜下來,然後跟著她走。
舞台上,最後一個尾音拖了足足十五秒。
聲音一點點淡去,直到徹底消失。
深海妖姬鬆開麥克風架,後退了一步。
現場靜了幾秒。
直到趙長河率先站起,用力鼓掌,掌聲才像被點燃一樣,從評委席蔓延到全場。
趙長河拿著麥克風,手都在抖。
「上一期夜行者說,唱歌是讓人把心打開。」
「深海妖姬今晚給出了另一種答案——唱歌,是讓人連門都找不到,只能跟著你走。」
蔣山看著深海妖姬,眼神複雜。
「半決賽,如果有誰抽到你,那將是一場噩夢。」
大屏幕上,紅藍票柱沒有任何懸念。
495比460。
深海妖姬拿下了今晚的最高票,甚至比上一期夜行者的491票還要高出4票。
烏鴉先生無奈揭面,是南熾州一位實力派搖滾老炮。
他輸得沒有脾氣,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身離場。
深海妖姬站在聚光燈下。
主持人走上前,聲音難掩激動。
「恭喜深海妖姬!同時,今晚的比賽全部結束!」
「讓我們恭喜晉級半決賽上半場的五位老師——」
「赤焰玩偶!」
「無名郵差!」
「雪盲者!」
「白晝噪點!」
「深海妖姬!」
大屏幕上,五張面具依次亮起。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面向鏡頭,語速加快。
「觀眾朋友們,戰隊賽階段正式落幕。」
「下周六晚八點,《蒙面競演》半決賽上半場,將開啟全網直播!」
大屏幕驟然切換。
十張面具同時浮現在屏幕上。
第一戰隊與第二戰隊晉級的五人:夜行者、村口的大喇叭、一把生鏽的破木吉他、霓虹漫遊者、重裝機甲。
第三戰隊與第四戰隊晉級的五人:赤焰玩偶、無名郵差、雪盲者、白晝噪點、深海妖姬。
十張面具,分列兩排,壓迫感撲面而來。
「下周六晚,將不再分戰隊!」
「這十位頂尖唱將,將現場抽籤,兩兩對決!」
彈幕瘋狂滾動。
【十人混戰!這特麼是神仙打架啊!】
【極限盲盒?節目組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我不關心規則,我只想知道,夜行者會不會抽到深海妖姬!】
【王炸對王炸!給我抽!必須抽!】
屏幕畫面定格。
導播極其懂事地將【夜行者】那張暗銀色面具,與【深海妖姬】的幽藍色面具,放到了屏幕的最中央。
一暗一藍,隔空對峙。
深海妖姬站在舞台上,透過面具,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鏡頭。
公寓裡。
凌夜看著屏幕里那雙眼睛,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關掉電視,只留下一句呢喃。
「那就看看,是你的水深,還是我的火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