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寬的手停在半空。
宋修燃站在原地沒動。
他盯著那隻手,腦子裡有些發懵。
贏了?
他來之前,連被淘汰後怎麼發文嘲諷都想好了。
他本來是來撕開資本遮羞布的,是來給這場「內定走過場」的鬧劇一記響亮耳光的。
可現在,陸寬把角色給了他。
在投資四個億的製片人面前,硬生生把男主角塞到了他手裡。
宋修燃下意識偏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凌夜。
他在等。
等凌夜惱羞成怒,或者暗示導演重新考慮。
畢竟丟了這麼大面子,誰能咽下這口氣?
凌夜沒看他。
他只是轉頭看向長桌後的陸寬。
「確定是他?」
陸寬收回手,把宋修燃的名字在名單上重重畫了個圈。
「確定,你太准了,他比你多了那種失控的真。」
凌夜點了點頭,轉過身朝宋修燃伸出右手。
「宋老師。」
凌夜看著他,眼神很清澈。
「歡迎登船。」
宋修燃又愣住了。
足足過了三秒,他才伸出手,和凌夜握在一起。
他還是沒忍住,脫口而出。
「你真不介意?」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有些不合適。
但那股子不吐不快的勁兒,壓不住。
凌夜鬆開手,笑了笑。
「六個億的盤子,不是拿來給我練戲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條白線。
「你能把傑克演活,能撐起這艘船,我為什麼要介意?」
宋修燃徹底沒聲了。
他混了十年娛樂圈,見過太多為了搶風頭、加戲、撕番位無所不用其極的明星。
今天,他卻在一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真正的規矩。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直身子。
「這戲,我接了。」
半小時後,凌夜辦公室內。
「什麼玩意兒?你被刷了?!」
韓磊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他瞪著凌夜,像在看一個瘋子。
「陳董給你掏了四個億!讓你去試鏡!結果你跟陸寬倆人,把你自己給淘汰了?」
凌夜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翻著其他的試鏡名單。
「陳董的條件是讓我參加試鏡,沒說必須拿下。」
「再說了,宋修燃確實比我合適。」
韓磊氣得在屋裡直轉圈。
「合適個屁!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怎麼說你?」
「全都在等著看咱們笑話!你這一落選,那些黑子還不把天掀了?」
凌夜連眼皮都沒抬。
「韓哥,你換個腦子想想。」
他翻過一頁名單。
「這消息要是放出去,還有人會說《鐵達尼號》是玩票嗎?」
韓磊愣住了。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太懂這種反差能帶來多大的能量了。
「臥槽……」
韓磊一拍大腿。
「帶資四億,編劇兼製片人,公開試鏡被導演刷掉……」
「這哪是丟臉啊,這簡直是給劇組立了一塊金字招牌啊!」
韓磊轉身就往外跑。
「我去安排公關!這波必須鬧大!」
下午三點。
幻音工作室官方帳號發布了一條新動態。
「《鐵達尼號》男主角傑克,最終飾演者:宋修燃。」
「製片人凌夜未通過最終試鏡。」
「本片所有選角,導演陸寬擁有一票否決權。」
動態發出去沒多久,幾個早就準備好稿子的影視營銷號,全卡住了。
其中一篇文章連標題都擬好了。
《六億項目公開選角,不過是資本自導自演的笑話》
營銷號編輯盯著「凌夜未通過最終試鏡」那行字,半天沒按下發布鍵。
靶子沒了。
有人不甘心,乾脆換了個角度。
「帶資四億還被淘汰,只能說明凌夜的演技經不起電影鏡頭。」
可這條說法剛冒出來,幻音工作室便放出了二試視頻。
整整五分鐘,一刀沒剪。
宋修燃看到「羅絲」站在船舷外時,那一瞬間的急切和慌亂。
凌夜對節奏、台詞和距離近乎精準的控制。
還有陸寬最後那句毫不留情的點評。
「你每一步都太準確了。」
視頻下方的評論很快壓過了質疑。
「凌夜演得不差,可宋修燃那一下真把我看緊張了。」
「投資人親自試鏡,導演當面把他刷掉,這規矩夠硬。」
「一個敢演,一個敢刷,別的不說,這電影我開始期待了。」
凌夜沒有回應。
陸寬也沒有解釋。
到了晚上七點,韓磊的手機響了。
「喂,您好。」
電話那頭報出名字。
韓磊坐直了些,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您是……周老師?」
打來電話的是圈裡一位老演員。
拿過獎,也演過不少經典配角。
兩年前拍完最後一部戲後,他就很少公開露面了。
「片酬不用先談。」
老人沒繞彎子。
「我就問一句,《鐵達尼號》還給不給試戲機會?」
韓磊愣了一下。
「當然給。周老師,您想試哪個角色?」
「哪個都行。」
電話那邊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
「陸寬按規矩選,我就按規矩試。」
韓磊握著手機,一時沒接話。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這場公開試鏡帶來了什麼。
有人認可,不算稀奇。
有人願意放下獎盃和資歷,重新站到試鏡廳里,這才是《鐵達尼號》真正拿到的東西。
第二天上午,星河傳媒的人帶著一份女演員資料上門。
「羅絲這個角色,我們公司有合適的人選。」
「她檔期比較緊,能不能先定下來?」
韓磊剛要說話,陸寬已經拿起那份資料。
他連封面都沒翻。
「她報名了嗎?」
「陸導,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沒必要把流程卡得這麼死。」
陸寬把資料推了回去。
「沒報名,就去報名。」
「報名了,就按順序試。」
他低頭翻開劇本。
「沒試戲之前,誰也不是羅絲。」
這兩件事傳出去後,投到幻音工作室的簡歷,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劇組進入了高強度的選角階段。
三天後,試鏡廳。
當天的試鏡已經結束,其他人都走了。
屋裡只剩下凌夜和陸寬。
桌上堆著厚厚一沓簡歷。
男主定了,船員、貴族賓客、船長、大副等角色,陸續有了合適的人選。
唯獨最重要的女主,依然空缺。
「羅絲的人選,還沒定?」
凌夜倒了杯水,遞給陸寬。
陸寬接過杯子,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適齡的女演員,今天來了三十多個。」
他把那沓簡歷推到一旁,全是當紅小花和一線女星。
「不行,全都不對味。」
陸寬點燃一根煙,眉頭鎖得很緊。
「羅絲是上流社會的貴族,但骨子裡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瘋子。」
「今天來的這些,要麼演得像個木頭美人,要麼演得像個潑婦。」
「沒人能演出那種被規矩勒得喘不過氣,表面還得維持體面,心裡卻已經走到絕路的感覺。」
凌夜看著桌上那些照片。
確實,在這個圈子裡,女演員的培養體系太偏向溫婉或者明艷,少了一股子野性。
「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