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燃看了她兩秒，退開半步。
他的肩膀鬆了下來，身上那股壓人的勁兒也收了回去。
「別把我當宋修燃。」
他把雙手插進兜里，語氣隨意了些。
「現在站你面前的，就是個剛認識的人。」
陸寬順著這個狀態拋出情境。
「你第一次遇見他。」
「那是你最想要的自由，可你不敢邁出去。」
宋修燃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許恩。
過了片刻，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試鏡廳里安靜下來。
副導演屏住呼吸，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剛才試燈時，許恩連機位都找不到。
現在面對影帝搭戲，她不會又卡住吧？
許恩抬起頭，沒有馬上伸手，先看向宋修燃的眼睛。
「跟你走以後，我還能回來嗎？」
副導演愣住了。
陸寬也抬起頭，目光落在許恩臉上。
宋修燃也停了一下。
那點意外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他看著許恩，聲音放得很輕。
「你可以自己決定。」
許恩這才抬起手，放進了宋修燃的掌心。
「停！」
陸寬猛地坐直，打斷了兩人。
兩人同時收回狀態。
宋修燃轉過身，看向長桌後的幾名評審。
「她聽得懂情緒，也接得住戲。」
陸寬沒有猶豫，拿起筆，在許恩的資料上籤下名字，隨後把紙遞給製片助理。
「不用選了，就她。」
副導演急忙壓低聲音。
「陸導，她連走位、光線和機位都不懂，我怕她……」
陸寬抬手打斷他。
「我說過，技術可以教。」
「走位、找光、發聲，請老師一項項練，總能練出來。」
他看向場地中央的許恩。
「可她身上那股被逼到絕路，還不肯低頭的勁兒，你讓我去哪兒再找一個？」
副導演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陸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要的是羅絲，不是一個只會配合鏡頭的演員。」
一直沒說話的凌夜終於開口。
「那就這樣定了。」
他看向許恩。
「今天簽正式合同。」
「開機前，劇組會安排形體、台詞、交誼舞和潛水訓練，全程封閉集訓。」
說完，他又轉向陸寬。
「人交給你，開機前，我要看到結果。」
陸寬點頭。
「沒問題。」
許恩站在場地中央，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我學不會呢？」
陸寬冷笑一聲。
「學不會，我當著全劇組的面罵你。」
許恩點頭。
「好。」
只有一個字。
她不怕吃苦，也不怕挨罵。
她怕的是，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最後還是從手裡掉下去。
當天晚上，幻音工作室毫無預兆地更新了演員名單。
此前已經官宣的男主宋修燃，仍列在第一位。
而在他名字下面，多了一行。
女主角：許恩。
消息剛發出去，全網就炸了。
很快，有網友翻出了許恩的履歷。
結果乾淨得嚇人。
沒有參演過電視劇，沒有上過綜藝，也沒有簽約經紀公司。
連一張正式的紅毯照都找不到。
評論區很快堆滿了質疑。
「凌夜瘋了吧？讓一個素人演女主？」
「前幾天去試鏡的那些小花，哪個不比她有經驗？這要不是黑幕，我直播吃鍵盤。」
「宋修燃這是接了什麼苦差事？帶一個零經驗新人，票房慘案預定了。」
落選女演員的粉絲也衝進了幻音工作室評論區。
有人要求公開選角標準。
有人質疑試鏡流程。
還有人直接喊話抵制電影。
半小時後，幻音工作室官方帳號再次更新。
這次沒有長篇聲明，只放出了兩段試鏡視頻。
第一段，許恩是初篩錄像。
空蕩蕩的房間裡，許恩坐在椅子上，一點點撫平衣袖上的褶皺。
她起身，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
「母親。」
她沒有回頭。
「婚期定在哪天？」
畫外沒有回答。
許恩卻像是聽見了什麼，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還能做幾天自己？」
視頻到這裡結束。
第二段，許恩是正式試鏡。
強光落下來，許恩撥開頭髮，露出後頸。
她抬起臉，對著面前根本不存在的人說：
「謝謝。」
她碰了碰自己的鎖骨。
「真重啊。」
許恩收回手，聲音還是很輕。
「這麼貴的東西，原來也會讓人喘不過氣。」
畫面黑了下去。
最後一秒，浮出陸寬的一句話。
「技術可以訓練，羅絲只有一個。」
這次評論區最先冒出來的，仍是一句質疑。
「就兩段戲，能說明什麼？」
可這一次，下面沒人跟著罵。
一名電影學院老師截出許恩摸向鎖骨前後的三幀畫面。
「她先露出後頸，再去碰那條不存在的項鍊。沒有哭，也沒有刻意做表情，但身體已經在躲了。這個直覺，不是背幾條表演理論就能有的。」
這條評論很快被頂上前排。
還有一個還頂著落選小花頭像喊抵制的帳號，悄悄刪掉了舊帖，只在官博下面留了一句。
「我還是覺得她經驗不夠，但電影上映，我會去看。」
但質疑沒有完全消失。
還有人在問，許恩能不能撐住兩個小時，能不能完成水下戲，能不能經得住反覆拍攝。
但至少，「黑幕」兩個字已經站不住了。
外面的爭議還在發酵，劇組內部已經開始重新排期。
男女主敲定後，凌夜立刻在工作室召開交接會。
他拉開白板，在上面寫下幾個項目名稱。
「電影統籌、搭景、水池建設，老馬全權負責。」
老馬趕緊點頭。
「資金找韓磊批。」
「陸導，演員集訓和劇組班底，你來抓。」
「行。」
陸寬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煙盒。
老馬聽完，忍不住問了一句。
「凌總，那您負責什麼？」
凌夜把最後一項寫完。
「我只掛名製片人和編劇。」
老馬愣了一下。
凌夜拍掉手上的馬克筆灰。
「除非超預算，或者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
「日常劇組事務，我不插手。」
他看著陸寬。
「電影就交給你了。」
陸寬把煙盒塞進兜里，慢慢坐直了身子。
「年底前，我還你一艘不沉的巨輪。」
凌夜點點頭，把白板筆放回桌上，轉身離開會議室。
《鐵達尼號》的日常籌備，正式交到了陸寬手裡。
凌夜推開辦公室的門。
韓磊正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擺著幾份文件。
聽見動靜，他抬頭問道：「電影的事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
凌夜走過去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文件。
韓磊點了點最上面那份。
「那就該聊聊你的正事了。」
凌夜順手拿起文件。
「我的正事？」
「北辰州奧體中心，八萬人場地，給你發了正式邀約。」
凌夜的視線落到紙面上。
「還有一份，是你在蘭亭演唱會後答應過的紀錄片致謝名單。」
「另外，西瓊文旅那邊準備把《水龍吟》放進宣傳片。」
凌夜放下杯子，翻開了那份奧體中心邀約。
第一頁最下方，蓋著北辰州文化部門的公章。
而在演出日期後面，還附著一行手寫說明。
【場地可以給，但開場嘉賓必須由北辰州方面指定。】
凌夜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韓磊看著他的反應，慢慢補了一句。
「對方說，這是他們的規矩。」
凌夜抬起頭。
「什麼嘉賓？」
韓磊從幾份文件里抽出最下面那份，遞到他面前。
「風聲前兩天就傳出來了，我提前讓人查了一遍。」
他點了點文件封面。
「人和條件都在裡面。」
凌夜接過文件。
韓磊靠回沙發，語氣里多了幾分嘲諷。
「這次，輪到別人給你安排節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