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翻開文件。
第一頁正中間只寫著一個名字。
陳牧之。
他繼續往下看。
陳牧之，二十四歲，北辰音協副會長的親侄子。
選秀出道，後來趕上古風熱潮，找人寫了幾首古風歌。
穿上古裝，配點電音，再買幾條熱搜，就成了北辰州的「青年古風推廣大使」。
韓磊靠在沙發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北辰州奧體中心的批文卡在音協手裡。」
「想拿場地，就得帶上這位太子爺。」
凌夜沒有接話，繼續往後翻。
最後兩頁，列著對方開出的條件。
第一，陳牧之要在演唱會開場獨占整整十五分鐘舞台。
第二，互動環節里，凌夜要和陳牧之合唱一首新歌。
凌夜看完，把文件放回茶几。
「還有嗎？」
「沒了。」
韓磊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至少他們現在只提了這些。」
這哪是安排嘉賓。
開場十五分鐘的舞台，再加一首合唱。
陳牧之什麼都不用付出，只要往台上一站，就能借著凌夜的演唱會給自己鍍一層金。
凌夜沒有回答。
他從沙發上起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抬手打開電腦，在搜索框裡輸入「陳牧之現場」。
韓磊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凌夜會直接拒絕，沒想到對方竟然還願意先看一眼。
「你真打算讓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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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
凌夜按下回車。
「看看他配不配。」
排在第一位的視頻有幾百萬播放量。
標題很響一一《古風電音燃炸全場》。
凌夜點開視頻。
舞台上，紅藍鐳射燈不停掃動。
陳牧之穿著一件半透明紗質長袍，手裡搖著摺扇。
身後的舞台一分為二，一邊站著穿賽博朋克服的DJ，另一邊坐著一名古箏老師。
那名老師全程板著臉，像是已經開始後悔接這份工作。
音樂響起。
沉重的電子鼓點一層層砸下來，古箏聲剛冒頭，就被壓得一點不剩。
陳牧之舉起麥克風，扯著嗓子喊：
「北辰的兄弟們，把手舉起來！」
台下歡呼聲很大。
下一秒，經過重度修音的歌聲沖了出來。
電音感重得幾乎聽不出原聲。
歌詞也很有意思。
上一句還在唱「月照舊城牆」，下一句就變成了「跟著節奏嗨上天」。
凌夜聽了三十秒，關掉網頁。
「這叫傳統古風？」
「穿件古裝，加兩聲琵琶，再買一堆熱搜，就是弘揚傳統文化了。」
韓磊看著凌夜。
「北辰音協那邊已經放話了。」
「陳牧之年底要評一個官方的文化青年大獎。」
「他缺一個足夠大的舞台。」
「他們盯上的不是你的演唱會，是你這塊招牌。」
「想借你的場子，把陳牧之身上那層鍍金皮再擦亮一點。」
凌夜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名單，直接丟進碎紙機。
機器轉動起來。
陳牧之三個字，很快被絞成了碎屑。
「想鍍金，讓他去五金店。」
「我的舞台不扶貧。」
韓磊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攤開手。
「那場地怎麼辦？」
「北辰站是八萬人場，舞美、安保、票務都得提前安排。」
「批文只要卡住，票務平台就不能開預售，舞台搭建也沒法正式進場。」
凌夜回頭看向韓磊。
「那就讓他們繼續卡。」
「說得輕鬆。」
韓磊剛要繼續說，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肖雅拿著手機快步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凌夜老師，韓哥，出事了。」
她把手機屏幕轉了過來。
微博熱搜榜第六位，掛著一條新詞條。
#凌夜陳牧之北辰州神仙同台#
點開之後，幾乎全是同一套通稿。
「據可靠消息，凌夜《歸路》巡演北辰站已經敲定奧體中心。」
「屆時將邀請北辰州本土古風才子陳牧之擔任特邀嘉賓。」
「凌夜攜手陳牧之打造最強古風舞台！」
評論區里，陳牧之的粉絲已經開始控評。
「期待牧之，讓外州人看看北辰的底蘊！」
「強強聯手，牧之終於被大前輩認可了！」
「這票我必搶，能在凌夜的巡演上看到牧之就值了！」
韓磊拿過手機，臉色越來越難看。
「先斬後奏。」
對方根本沒打算等他們回復。
熱搜先買，通稿先發，連粉絲口徑都準備好了。
現在凌夜站出來否認，就是不給北辰州本土藝人面子。
可要是不否認，陳牧之就能順勢把這件事做實。
台階都替他們搭好了。
肖雅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步，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這幫人也太不要臉了！都還沒下文的事，新聞稿都發出去了。」
就在這時，韓磊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
歸屬地：北辰州。
韓磊看了一眼，冷笑起來。
「正主來了。」
他接通電話，順手按下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客氣到發膩的男聲。
「韓總啊，我是陳牧之的經紀人，王濤。」
「網上那些新聞您看到了吧？現在的媒體真是聽風就是雨，消息傳得太快了。」
話是在抱怨，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得意。
王濤停了兩秒，繼續說道：
「不過既然已經傳開了，咱們不如順水推舟，把事情定下來。」
「免責聲明我也發到您郵箱了。牧之這邊的宣傳我們自己負責，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只要你們配合一下，奧體中心那邊的批文，我保證明天一早就能蓋章。」
韓磊的手握成了拳，剛準備開口罵人，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
「王濤是吧？」